“所有商隊動向，每月初一、十五由各處匯至陸府，再由陸府轉遞綿谷，由義安王世子與梁恕共同圈定劫掠目標。”
“陸西、齊時有供稱：自三年前七月二十八日起，便與吳慶道密謀，以毒蛇齧咬陸老爺陸還恩，借其體內積毒誘發病象，伺機侵吞陸家產業。只因尚需為世子傳遞訊息，故一首按兵不動。”
“惡醫吳慶道，三年來以毒為病，現暫居寧強南城一處宅院。”
“不……西叔和時有，他們……他們怎會……”
陸石遠將手中幾頁供狀反覆翻看，臉色蒼白如紙，嘴唇微微發顫。
被杜何派人請進屋時，他還以為父親病情有了轉機，心中滿是期待。
進門一眼便見陸西、齊時有被捆在廊柱上，驚愕未定，又被塞了這幾張薄紙。
可紙上所記，卻讓他渾身發冷，幾乎不敢信自己的眼睛，更不敢信，自己這幾年所倚重、所親近的日子，竟全是假的！
原來父親的“重病”，果真有了“進展”，只是這進展，完全背離了他所有想象。
那根本不是病，而是被兩個他視若至親之人，聯手惡醫設局害成的！
“是不是吳慶道逼我西叔和時有的？”
陸石遠雙手抖得厲害，將紙頁擱在桌上，仍不死心地喃喃：“西叔和時有絕不會對我父親下這種毒手……一定是被人脅迫！”
“這事，可不是吳慶道一個人能編出來的。”杜何始終坐在一旁，神色平靜，此刻抬手指了指柱上那對父子：“頂多是三人共謀，誰也沒拿刀架在誰脖子上。陸公子，別光盯著眼前一點好處，就把人心看淺了。”
“畫龍畫虎難畫骨，知人知面不知心……”
陸石遠聽著，左手猛地捂住臉，肩膀微微聳動，痛楚幾乎溢位指尖。
“不……不該是這樣……不是……”
他低語著，聲音越來越啞，最後己近乎哽咽。
可事實就是事實。他不甘心，又接連追問齊時有父子數次，可那兩人早己受過杜何手段，哪還敢信口胡謅？
當最後一絲僥倖也被碾碎，陸石遠只覺天旋地轉，整個世界轟然坍塌。
離他最近的杜何，守在門口留意動靜的李淵與孫思邈，全都看得分明，他此刻的痛，是真真切切、撕心裂肺的。
換作誰，一夜之間掀開兩張最熟悉的面孔，底下竟是如此不堪的真相，又怎能承受？
“唉……”
李淵長嘆一聲，搖頭不語，心頭不由浮起一年前那場宮變舊事。
至親相愛，從來無解。唯一能做的，不過是咬牙扛過去，再慢慢讓時間把傷口蓋住。
孫思邈默默旁觀片刻，忽從袖中取出一枚青黑色丹丸，大小如指甲蓋，朝杜何揚了揚。
杜何擺了擺手，這種事，靠一粒安神定志的藥丸根本壓不住。再靈的方子，也治不了人心深處的裂口。
可他眼下肩頭擔著要務，哪有閒工夫守著一個少年慢慢走出陰霾？哪怕他自己也不過十西歲，卻比眼前這位“陸公子”沉穩得多、清醒得多。
“咳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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