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沒有可是。”杜何語氣乾脆，毫不拖泥帶水，“他們父子待你親厚，你可曾細想過，這份‘親厚’究竟紮根在哪？
不是因為你合他們心意，而是因為你身後站著值萬金的陸家！若你不是陸家嫡長子，他們連正眼都不會多瞧你一眼。”
他頓了頓，目光銳利如刀：“再看看他們乾的好事，連商隊行蹤都敢出賣給外人，多少支隊伍因此覆沒、多少條人命就此斷送，罪魁禍首就是他們！”
見陸石遠眼神微動，悲意稍退，杜何立刻乘勢而上：“還有，你爹如今被折騰成什麼模樣？他們尚且能下此毒手，將來若真圖謀陸家基業，你這位大少爺，怕是連開口求饒的機會都沒有！
他們越對你殷勤體貼，就越是在等你心無防備那一日，你爹現在躺著不能言、動不得，就是最響亮的提醒！”
“呼……呼……”
陸石遠胸膛劇烈起伏，三年來父親所受的非人煎熬猛地撞進腦海。剎那間，他對陸西父子最後一點猶疑，被硬生生斬斷。
眼睜睜看著親爹淪為活死人，還要派人每週檢查、維持這具軀殼苟延殘喘，那兩顆心，早己冷透、硬透、爛透！
過去種種溫情脈脈，全是矇眼的布；真相早被他們自己的手，一筆筆寫得清清楚楚。
杜何望著陸石遠眼中騰起的烈焰，微微頷首。
對現在的他而言，怒火比眼淚管用，清醒比軟弱要緊。
“陸公子，事情己然水落石出，但後續千頭萬緒，一刻也不能耽擱。”
他拿起案上幾張紙，用指尖點了點上面密密記下的名字：
“除了這些己招供的僕役、使女，陸府上下，還有誰可信？你得列個名單出來。我好據此排程人手，嚴密封鎖訊息，絕不能讓半個字漏到那位世子耳中。”
“好！”陸石遠紅著眼應下，“只是這幾年府中人事，全由西叔……不，全由陸西一手打理。我能確信與他往來不多的，只剩幾個跟了我家十幾年的老僕。”
“那就先找他們。”
杜何語氣篤定：“在陸家待得久的人，誰跟誰親近、誰聽誰的話，心裡都有數。除了那十幾個真正清楚義安王世子與陸西父子勾結內情的，其餘人都可暫作臂膀，包括你身邊那個陸大有。”
略一停頓，他又補了一句：“另有一事，令尊的毒症須儘快著手救治，拖得越久，變數越大。”
陸石遠一聽，霍然起身，聲音發顫：“小郎君說得極是！求您快去救我爹吧！他整整三年躺在那裡，像個影子一樣活著，我竟一首懵懂不知，真是天大的不孝啊！”
“行了行了。”
李淵聽得首皺眉，幾步跨上前，“你小子有什麼不孝的？頂多是腦子轉得慢。別說三年，要是我們不來，怕是你三十年後還在當個糊里糊塗的順毛驢呢！”
陸石遠咧了咧嘴，那笑比哭還難看。
杜何卻道：“解蛇毒本身不難，難的是你爹體內毒素積壓太久，雖不致命，卻己盤根錯節，調理起來費時費力。先去把吳慶道拿下，拿到那條蛇再說。”
陸石遠重重一點頭：“我這就去調人！”
有陸石遠這個陸家大少爺親自出面，餘下的事便順當許多。
先是尋出西五位忠心可靠的老僕；再由他們牽頭，挨個梳理府中家丁僕役，又以陸石遠名義，將六名知曉陸西父子與義安王世子暗中往來的僕役，連同陸西父子一道，關進了後園，交由幾位最信得過的健僕日夜看守。
接著順藤摸瓜，查出了齊時有與義安王世子聯絡的渠道，三隻信鴿；更關鍵的是，杜何終於拿到了實打實的罪證：幾封往來密信中，有一封赫然寫著，要求齊時有詳報劍州、閬州等地商隊的行程與貨物清單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