聽罷二人言語，一首守在床邊的陸石遠緊繃的臉色稍緩，抿了抿乾裂的嘴唇，俯身低聲道：“爹，再加把勁！三年了，就差這一把勁了！”
坐在一旁飲茶的杜何眉梢微蹙，聽著這話總覺得哪裡不對勁，怎麼像是陸石遠他爹肚子裡揣了個小哪吒，正等著臨盆發力？
半刻鐘後。
“呼，啊！”
伴隨著臉上近乎扭曲的用力神情，陸還恩竟硬生生將右手抬離床面！
雖只離床寸許，卻己讓守候多時的陸石遠喜極而泣：“爹，您動了！爹，快再動一下！長青先生真是活神仙，真是活神仙啊！”
“陸少爺，先穩住心神。”
杜何上前一步，輕輕按了按陸石遠肩頭：“你激動些倒無妨，可若擾了陸老爺靜養，反倒延緩康復。病人最需清靜，心定了，身子才好得快。”
“唔！”
陸石遠忙不迭點頭，雙手一把捂住自己的嘴，生怕漏出半點聲響。
孫思邈瞧見，忍俊不禁，湊近李淵低語：“這杜家小子，嘴裡永遠掛著道理。明明嫌吵，偏能講出一套讓人服氣的緣由，旁人聽了還不覺得被冒犯。”
“可別讓他聽見。”
李淵從懷中摸出一把蓮子，順手分了一半給孫思邈：“正因為他做事處處佔理，連皇帝都拿他沒轍。否則照他這些年得罪的人，換個沒理撐腰的，骨頭渣子早被碾碎幾回了。朝堂上的風浪，可一點不比這利州小。”
“嘁。”
孫思邈抓起一把蓮子扔進嘴裡，邊嚼邊笑：“李老弟這話水分不小啊，好端端一個長安富戶，怎的突然覺得自己也能站在太極殿上議事了？莫瞎琢磨了！”
李淵手一抖，趕緊把剩下蓮子全塞進嘴裡，“嘎嘣嘎嘣”猛嚼幾口，彷彿非如此壓不住心頭那股又悶又躁的滋味。
“遠……遠兒……”
就在這當口，那位真正的富家翁陸還恩，終於開口了。嗓音嘶啞僵硬，卻確確實實是從他半張的唇間吐出來的！
“唔！”
陸石遠一聲低呼，才發覺自己還死死捂著嘴，連忙鬆開雙手，俯身把耳朵湊到父親嘴邊：“爹，您說！您慢慢說！”
一邊應著，他眼眶發熱，淚水止不住往下淌，只顧用袖口一遍遍抹去。
三年了，他終於又聽見父親喚他名字了！
次日正午，陸家主廳。
五張几案擺得齊整，珍饈滿席，清茶溫酒皆己備妥。
杜何三人坐於左列，陸還恩與陸石遠父子坐於右列，彼此相對。
經過一日休養，陸還恩雖仍顯孱弱，面色略浮，但己能自主起身行走。
“諸位恩公！”
他緩緩立起，身形因虛弱微微晃動，陸石遠立刻伸手攙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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