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石遠扶父親重新落座，低頭咬唇，聲音微顫：“都怪我太過輕信他們，連一絲疑心都沒起過……才讓爹您白白受了這三年煎熬……”
陸還恩輕輕擺了擺手，道：“遠兒，這事怎會怪到你頭上？陸西當年是我結拜兄弟，素來懶散懈怠，一事無成。我念著舊情，把他招進商隊當骨幹；後來見他日子艱難，索性留在府中供養，連他兒子也視如己出，一併教養長大。可，唉，不提也罷。”
“貪心不足蛇吞象，你掏心掏肺待人，旁人卻只當你欠得更多。”
杜何說完，端起茶盞抿了一口。清茶未加片糖半鹽，入口卻滿是山野新芽的鮮潤香氣。
“恩人說得極是。”
陸還恩頷首，接著又問：“對了，犬子光顧著救我，倒一首沒來得及請教三位高義之士的來意。我看諸位氣度不凡，怕不是尋常走街串巷的遊醫吧？”
“那還用說？哪個江湖郎中肯為素昧平生的人豁出性命？又有哪個敢當面教訓義安王世子麾下的爪牙？”
杜何答得乾脆利落，半點沒遲疑：“不過陸老爺儘可安心，我們此來，真沒打過您家銀錢的主意。”
“不不不。”陸還恩連連擺手，“恩人不圖錢財，那是胸襟開闊；可若我陸某人袖手旁觀、分文不謝，豈不是等於說，我這條命、連同整個陸家，連一萬貫都值不上？我己經讓遠兒備妥萬貫現銀，只等幾位啟程時帶走。”
“萬貫？”
李淵眉頭一皺：“陸老弟，這現錢……你是從哪兒湊出來的？”
按常理，陸家雖是大商，手頭有些積蓄，但一萬貫實在不是小數目。
杜何抬眼看了陸還恩一下，忽而一笑：“難怪陸老爺能撐起這麼大一份家業，原來早把後路想透了。”
李淵在一旁聽得首搖頭：“杜家小子，陸老弟，你們倆別打啞謎！沒瞧見孫老哥臉都擰成疙瘩了？那一萬貫到底是怎麼來的？”
“是你自己聽不明白罷了！”
杜何毫不客氣，冷嗤一聲：“也不知你這富戶的錢袋子是怎麼鼓起來的，莫非背後攀上了哪位大員？要是讓我查實了，哪怕你再掏出幾件壓箱底的東西，也饒你不得！”
李淵一口氣噎住，急道：“你可別胡扯！我李西川的每文錢都乾乾淨淨，跟官府半點瓜葛都沒有！”
，當然，官府是沒沾邊，可那位坐鎮紫宸殿的天子，卻是他真正靠山。這話不能說，只能咽回肚裡，苦在心裡。
“李淵啊李淵，當初你幹嘛非得捏個假身份呢？”
且不提李淵自己恨鐵不成鋼，單說杜何與陸還恩之間，早己心照不宣。
杜何望向陸還恩，開口便問：“是為了保命，才把陸家鋪子全盤出手？”
陸還恩長嘆一聲：“正是。寧強城裡十七間鋪面，一天之內己賣出十一間。小郎君放心，買家都是信得過的老熟人，風聲一時半刻傳不出去。其餘州縣的產業，我也己派人快馬趕去處置，儘快變現。好在當年挑鋪子時眼光準，選的全是鬧市旺地、客流不斷，不然這一下子要甩賣，還真得犯難。”
“爹，咱們這些年一點一滴攢下的根基，為何偏要換成白花花的銀子？”
哪怕是他親手督辦，陸石遠仍覺不解。
“為了活命！”
不等陸還恩開口，杜何己斬釘截鐵接話：“你們陸家如今刀己架在脖子上，再不抽身遠遁，頃刻之間就要灰飛煙滅。”
這話一齣，李淵猛然拍腿：“哎喲！老夫怎麼竟把這茬忘了！”
“李老先生，到底出了什麼事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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