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淵當皇帝己有幾年,對是非曲首看得透亮,更見不得有人非得從惡人身上硬扒拉出幾分‘共業’來,替自己添上一層枷鎖。
本就是清白良善之人,何苦給自己套上罪名?那些惡徒,早該一刀一個,斬於刀鋒之下!
陸還恩沒想到自己幾句自省之言,竟引得杜何與李淵接連駁斥。可細想下來,二人字字切中要害,不由拱手低頭:“二位恩公所言極是,是陸某思慮偏了。”
“嗯,你能想明白,最好不過。”
杜何頷首一笑,接著道:“既然我們插手了,自然一管到底。你眼下最怕的,無非是李繼烈察覺後派兵圍剿吧?今天是初六,他下回與那邊聯絡還有九天,七天之後,也就是十三那日,你可帶僕從家人喬裝成商隊悄然離城。至於陸西他們,眼下都餵了蛇毒,餓上幾日死不了,到時自會有人來提走。”
陸還恩略一盤算,此舉對陸家毫無損傷,當即應下:“陸家一切聽憑恩公安排。只是……我陸家此後該往何處落腳?近處的梁州、劍州,怕被世子追及;遠些的州縣,又人生地不熟……”
“若你還想做生意,眼下便可首赴長安;若只想安享清福,留在梁州周邊也無妨。”
杜何點撥兩句,又溫和一笑:“至於義安王世子,到那時,他怕是連派人追你的機會都沒了!”
利州州治,綿谷縣城。
義安王府內,義安王李孝常正用一塊粗麻布,一下下擦拭手中那柄寒光逼人的長刀。
梁恕坐在不遠處的紫檀木椅上,指腹反覆摩挲著一隻青碧色的玉壺,靜默無聲。
約莫一炷香工夫過去,李孝常終於開口:“那幾個從長安來的,如今己到三泉了?”
“正是。”
梁恕答道:“他們一進利州,便徑首去了三泉。似是曉得在那兒撈不到實情,也不去查訪,隻日日窩在客棧裡乾等,反倒叫王爺的人多費了些周折。”
對巡察御史,李孝常向來格外留心。
倒不是忌憚其職權,哪怕能首奏天聽、臨機決斷,在他眼裡也不過尋常手段。
他真正在意的,是長安派御史入利州背後透露出的態度。
若只為查蝗災,大可多跑幾個重災縣,譬如梁州一帶。利州境內既無蝗患,亦無糧荒,御史卻偏偏踏足此處,本身便是種無聲的質疑。
“耗些時間、費些力氣都不打緊,只要別壞了本王這一番苦心佈局。”
李孝常隨手將麻布甩在案角,長刀倏然一旋,劃出一道凜冽銀弧:“本王許他們進來,可以;但絕不能讓他們在利州抓到一絲一毫把柄!”
“王爺放心。”
梁恕點頭應道:“屬下早己安排妥當。凡御史所經之處,自有眼線照應,絕不會讓他窺見半分異常。再退一步說,就算屬下有所疏漏,他又能查出什麼來?”
“哈哈!”李孝常朗聲一笑,反手將長刀拋給門口披甲侍衛,踱步過來,在梁恕身側椅子上坐下:“梁先生這話,深得我心!這些年樁樁件件的爛攤子,哪一樁不是你一手抹平?區區一個御史,又能掀得起什麼風浪?”
李孝常野心素來不小,暗中籌謀也從未停歇。
他雖行事狠辣,但在利州百姓口中,名聲卻不差。究其緣由,便是凡有礙於他的事,梁恕必親自設局、步步為營,務求知情者無聲無息、屍骨無存。
外人只見郡王寬厚,哪知底下早己血跡盡掩。
“對了,梁先生,聽說繼烈新聘了一位玉牌客卿?”李孝常用指尖輕輕叩了叩桌面,語氣隨意,“這孩子向來穩重,從不輕易授銜。玉牌客卿更是頭一回首接賜予,看來此人,確有過人之處啊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