梁恕眼神微閃，含笑點頭：“王爺料得不錯，此人的確不凡！說來您還提過一嘴，就是那個在寧強為百姓診病的遊方郎中。您當時還囑我設法招攬呢。”
“哦？”李孝常眼皮微抬，“似乎是有這麼回事。”
梁恕一點頭：“這郎中是從利州之外來的，根底不明，屬下本欲派人詳查後再稟報。可他行蹤飄忽，一時難覓蹤跡。世子得知後，主動請纓替王爺分憂，先以玉牌客卿之名將他延入府中，待查實無誤，再薦予王爺。”
“繼烈，倒是用心。”
李孝常嘴角一扯，話鋒一轉：“本王知道，近來長安御史攪得你心神不寧，多調些人手去三泉，本王也無異議。但有一點，本王交由你排程的那些商隊，近期務必收緊手腳。生意不好做，暫且歇一歇。等御史一走，再放手施為也不遲。”
梁恕心領神會，當即起身拱手：“王爺放心，屬下明白。”
數百里之外的寧強縣，此時街頭巷尾人影攢動，百姓紛紛推門而出，神色急切，彷彿有什麼大事即將發生。
有的鄉親還一臉茫然，有的卻難掩激動，特別是最近剛被請進城裡的大夫治好了頑疾的那些人。
“老頭子剛聽見外頭吵吵嚷嚷的……出啥事了？”一位白髮老者才推開院門，就見滿街人影攢動，趕緊湊近幾堆圍攏的人群打聽。
“哎喲，您還不曉得吶？”一箇中年漢子搶著開口，臉上還泛著點病後未褪的青白，可眼睛亮得驚人，“長青先生今兒下午就要離開寧強啦！咱能不出門相送？他可是把我這條命從鬼門關拽回來的！”
“可不是光救了你一個，連我兄弟倆也是託他的福！”
“我更早，是長青先生的徒弟給瞧好的！”
“長青先生？”老者渾濁的眼珠忽地一轉，透出幾分神采，“哦！就是前陣子給大夥兒義診、分文不取的那位？那可得好好送！寧強多少拖著病身子熬了半輩子的人，這一回全緩過來了！他人在哪兒呢？”
旁邊有人指了指：“聽說正往陸家走呢！您別急，這路上全是人，腳都挪不開！”
老者踮腳往前一望，果真人山人海、肩碰肩、背擦背，想往前邁一步都得使上全身力氣。
單看這陣仗，就知道長青先生如今在寧強縣的分量有多重了。
“杜家小子，真要鬧這麼大動靜？”
李淵扒著陸府大門的縫隙往外瞄了一眼，回頭時眉頭擰成了疙瘩。
說實話，人潮洶湧的場面，他這位皇帝見過太多次。可眼下是在利州，是義安王李孝常的地界。
在李淵眼裡，他們三人本是假扮遊醫的過路人，這般高調亮相，萬一被李孝常看出破綻，後果不堪設想，他可不想被人扣在利州當人質，拿去脅迫長安。
若不是發號施令的向來是從未失算的杜何，李淵怕是早翻臉了。
“當然得這麼敞亮！李西川，放寬心。”
杜何明白李淵的顧慮，連一旁的孫思邈聽著門外鼎沸人聲，臉色也微微發沉。可這些擔心，其實全無必要：“如今孫老是世子殿下親授的玉牌客卿‘長青先生’，旁人縱有疑心，也只敢等咱們到了綿谷再查。再說了，咱們答應過世子殿下，要為他聚攏人心。
不大張旗鼓，人心怎麼聚？”
“哼，反正說不過你。”
李淵索性認了，摸出一把蓮子，咔嚓咔嚓嚼了起來。
杜何轉身，望向身後的陸還恩與陸石遠父子，語氣平和卻不容置疑：“陸老爺，陸公子，記住我交代的話：七日之內務必離境，切勿逗留。否則，就別怪我不念舊情了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