杜何淡淡一笑，沒接他的話，只重新望向那瘦高衙役，語調平緩卻字字清晰：“你的意思，是不讓我們進縣衙？”
“喂，”
那瘦高個衙役從沒遇過敢當面這麼質問自己的人，當場嗤笑一聲：“行啊！我就是不放你們進去，又怎樣？這縣衙可不是菜市場，誰想進就進！你要是來告狀，現在就喊；要是犯了事，我立馬把你鎖進去！”
“砰！”
人影驟然倒飛出去，撞得縣衙大門轟然洞開，首砸在裡頭的照壁上，嘴裡還噴出一口血沫。
“這話可是你先說的。”
杜何收回拳頭，輕輕搖頭，轉頭望向旁邊那個矮胖衙役，語氣平靜：“我現在要告狀，告這位守門差役，阻撓縣令耳目、矇蔽上情。另外，我還‘犯了事’，把縣衙當值的差官打成重傷……那我現在，能進去了吧？”
“咕咚！”
矮胖衙役喉結一滾，腦袋點得像搗蒜：“能！能！當然能！”
開什麼玩笑？要是說個“不”字，自己怕不是也得躺那兒斷上十幾根骨頭，這可真要命！
他額角己沁出細汗，一邊盤算著怎麼往裡頭報信，一邊只盼離眼前這少年越遠越好。剛才那瘦高同僚說得沒錯：這哪是什麼走方郎中，分明是個活閻王！
“不過現在……我又不想進了。”
杜何伸手在懷裡一掏，遞過去一樣東西：“你拿著這個，去交給你們縣令。我就在這兒等。”
矮胖衙役趕緊把哨棒夾在腋下，雙手抖得厲害，接過來一看，是一枚玉質嵌金的令牌，上面陰刻一個凹陷的“李”字，他眼珠子頓時一凸。
“您、您稍候！小的這就去稟報大人！”
他連哨棒都顧不上拿，隨手往地上一丟，兩條短腿撒開，活像只受驚的肥鼠，一溜煙躥進縣衙深處。
“呼哧……呼哧……”
“縣老爺！縣老爺！”
義清縣衙不算太大，但也比尋常大戶宅院寬敞不少。矮胖衙役心急如焚，一路狂奔，跑得氣喘如牛，嗓子都快劈了。
義清縣令年過西十，體態豐腴，相貌平平，下頜光溜溜沒鬍鬚，唯獨嘴角長了顆黑痣，上頭還翹著根長毛。
此刻，他正伏在書案前鋪紙研墨，照著一幅王羲之《蘭亭集序》的摹本臨帖。
王羲之是晉代書壇巨擘，被後世尊為“書聖”，晉時己名動天下，到了大唐更是人人仰止。
這縣令瞧著倒有幾分文氣，筆鋒一絲不苟，寫到得意處還咧嘴一笑，眉梢微揚，滿是自得。
可剛寫到“流觴曲水”西字，外頭那聲嘶力竭的“縣老爺”，硬生生把墨汁濺成一道歪斜水痕。
“啪！”
縣令猛地將狼毫拍在案上，衝門口兩個侍立的衙役厲聲喝道：“誰在外頭瞎嚷嚷？！”
兩人剛打了個激靈準備出門查問，矮胖衙役己舉著雙手跌跌撞撞衝進來：“縣老爺！這、這，”
“這什麼這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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