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人激動難抑，伸手反覆捻著下巴那顆痣上翹起的一根長鬚。
待最後一名差役踏進門檻，縣令眸光驟然一亮，霍然起身。
早有預備好的差役列隊捧來筆墨紙硯，將一張寬幅宣紙鋪展在堂中案几之上。
縣令親自研墨，朝杜何等人拱手致意，隨即提筆揮灑：
“城南付家付老爺，一千八百貫；
城東劉家劉二少爺，一千五百貫；
城東王家王老爺，一千……”
不多時，這張橫展雙臂才勉強鋪開的紙上，己密密麻麻寫滿三十多個姓氏名號，連同對應數額。
多的逾千貫，少的也有五六百貫，加起來確是一筆可觀的錢款。
這些數字想必早經人核過，縣令毫不遲疑，在末尾落筆總結：
“共籌得錢兩萬八千五百貫整！義清縣令胡雪儀補一千五百貫，合計三萬貫整！”
寫罷，他又蘸飽濃墨，運腕向上，在紙首大書一行：
“義清籌金助醫榜！”
最後一筆“榜”字收鋒，他渾身一震，只覺此番運筆酣暢淋漓，竟是平生最得意的一回！
想到這張榜文即將呈至世子李繼烈案前，甚至可能遞到義安王手中，一股難以抑制的激盪自胸中湧起，幾乎讓他忍不住想原地踱幾步。
杜何靜靜旁觀全程，也抬手輕輕拍了兩下，略作示意。
說實在的，倘若杜何真為世子李繼烈心腹，這份榜單送上去，縣令與名單上的眾人，十有八九要被另眼相看。
正所謂“千金市骨”，有人願如此鼎力襄助世子行事，李繼烈自然不會吝於回禮。
但對杜何而言，這不過是個巧法，逼得義清那些一心攀附義安王勢力的鄉紳豪族，心甘情願掏出銀子來。
他們掏得越狠，杜何心裡越踏實。
畢竟這些錢若真落進義安王手裡，轉頭便成了刀槍甲冑，將來砍向的，是大唐將士的脊背、壓在百姓肩頭的重擔，徒添血光。
“呼，呼，”
他朝紙面吹了兩口氣，見墨跡己幹，這才雙手捏住紙角，將整張榜單高高托起，轉向杜何：“長青先生，木小先生，請過目！”
“好一幅助醫榜。”
杜何掃了一眼字跡，點頭道：“確有幾分風骨。這榜我會帶去給世子過目，至於誰能入他法眼，還得看世子自己的決斷。”
“這個我們自然明白，請木小先生放心！只要榜文能送到世子面前，後續如何，我等絕無半句怨言！”
胡雪儀當然沒怨言，若論這份榜單上誰最亮眼，非他莫屬。
只要世子李繼烈不糊塗，定會記住胡雪儀這個名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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