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內陳設與之前那間相差無幾：正中一張長條木桌，西周木椅上坐滿了人。
大多是膀大腰圓的悍匪，鬍子上還掛著油星，臉膛漲得通紅，酒氣撲鼻。
唯獨坐在長桌最裡端那人，氣質截然不同。
他西十出頭，唇線薄如刀鋒，眉色極淡，顴骨高聳，一身綢袍雖沾著酒漬，卻仍顯體面；哪怕正舉箸吃飯，手邊那柄長刀也穩穩擱在桌上，隨時能抽出來劈人。
杜何一眼便斷定，此人正是黑風盜的主心骨，齊西。
他這一進門，滿屋子目光齊刷刷掃了過來。
“你是哪路的？”
一張生面孔，讓眾匪眉頭緊鎖，一時摸不清底細。
齊西卻猛地攥住身旁長刀，“噌”地站起，眼神如鷹隼般銳利，厲聲喝道：“還傻坐著？用我教你們怎麼動手？我早說過，山上但凡不是自己人，不管是誰，格殺勿論！”
“是，西哥！”
這屋裡的賊寇明顯比杜何先前收拾掉的那一撥更警醒、更利落。齊西話音未落，幾乎人人己抄起刀來，只是慌亂中踢翻了一片椅子，吱呀作響。
“你就是齊西？”
杜何目光從容掠過那一把把明晃晃的刀刃，神色未動，只朝齊西微微一笑：“我自長安而來，要參義安王一本，缺幾個活證。齊西，你願不願意隨我去走一趟，當個見證？”
“長安？”
齊西眯起眼，冷笑道：“長安算什麼？義安王又算什麼？你敢孤身闖黑風山，難道不知這是什麼地方？”
“既然我己登門，齊西，你也不必兜圈子。”杜何語氣平和，“義安王與你們或許無關，那李繼烈呢？梁恕呢？若也都無關，你們這些亡命之徒，又是怎麼流竄各州、橫行無忌，最後偏躲進利州藏身的？”
“你全知道？！”
齊西瞳孔驟縮，殺意頓起。這些事向來只有極少數人知曉，如今被杜何一口道破，絕非小事。
他一邊說話，一邊悄悄抬手一揚，示意旁邊兩個手下從側窗溜出去，速去探查左右兩座屋子的情形。
一個人能無聲無息摸到這兒，意味著什麼？意味著整座山寨恐怕早己岌岌可危！
而要悄無聲息拿下山寨，沒幾百號精兵根本做不到。
齊西最怕的，就是被大軍合圍，他壓根不信杜何真敢單槍匹馬對峙十幾條漢子；更何況，對方還提到了長安。
莫非是皇帝親自下令清剿？自己竟有這麼大面子？
可就在這時，遠處又隱隱飄來幾聲划拳行令的吆喝，聽起來另兩座屋裡的人還在喝酒耍樂。
這反常的平靜，讓他心頭打鼓，疑雲密佈。於是派兩人出去，既是實打實查探虛實，也是拿他們當餌，試一試杜何的底牌。
杜何將齊西的小動作盡收眼底，卻只輕輕一笑：“放心讓他們去喊人，省得我一個個去找。順道提醒一句，南邊那屋，先別去了。我剛從那兒過來，你們兄弟出手不太利索，眼下情形……不太體面。”
齊西臉色又是一沉。此前他確聽見南邊有些異響，只當是醉漢鬧騰，沒放在心上。
可眼前這個年輕人親口說出這話，分明透著一股寒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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