杜如晦臉色驟變，猛地回頭盯住後排諸人，拳頭攥緊，幾乎要當場發作。
“杜何，你有何話說？”李世民轉向他。
“陛下，”杜何懶懶睜眼，攤手一笑，“臣權當他們在放屁。”
“放肆！杜何，你身為朝臣，出語如此粗鄙，豈能為百官表率？”李翔厲聲呵斥。
杜何斜睨他一眼，昂首朗聲道：“陛下，臣要彈劾！”
滿朝文武齊齊一凜，許久沒見杜何動真格參人，眾人幾乎忘了，此人一張嘴，就是火藥桶！
“准奏。”李世民唇角微揚，浮起一絲極淡笑意。
“陛下，戶部侍郎李翔，既非諫官，品階又低，竟於太極殿上對臣咆哮失儀。按律，當廷杖三十！”
李世民冷冷盯住李翔，卻忽問崔亮：“刑部侍郎，依律，李翔僭越犯上，該如何論處？”
崔亮左右為難，遲疑片刻，只得如實答：“陛下，依律，李翔當削職、杖責、流三千里。可……可他並未……”
“併為什麼？崔亮，大聲回話！”李世民一聲喝，崔亮竟往後退了半步。
“陛下，縱使李翔失言，然其心繫國事，懇請寬宥！”，李翔隸屬戶部，本無權彈劾門下省正二品高官，崔亮繞開律條，乾脆捧他“忠心可鑑”。
“哦？”杜何立刻接話，還朝李翔與崔亮眨了眨眼，“陛下，既如此，臣也是一心為國啊！”
李翔氣得腹中翻騰，脫口吼道：“陛下！今日就算貶臣為庶民，臣也要參到底！只要陛下處置杜何，臣甘願辭官！”
扳倒杜何，便是家族眼中大功一件；辭官？不過是換個身份領賞罷了。他不怕。
杜何當即變臉，怒容滿面：“陛下！李翔居心叵測！臣剛申明赤誠為國，他卻拼死逼您降罪於臣！
這哪裡是進諫？分明是逼陛下殺忠良、背罵名！
犧牲他一個爛泥巴，卻汙了陛下聖譽，臣懷疑，此人不是隱太子舊黨，便是吐谷渾或高句麗安插的細作！”
“杜何！你胡唚什麼？我遼東李氏，世代簪纓，大唐傾覆，我家不倒！五姓七望，連皇室都要禮請出仕，你以為我會為些許小利，去諂媚番邦？”李翔勃然怒吼。
“哦？”杜何冷笑，“難怪敢拿斷糧當籌碼，逼陛下殺我，原來五姓七望底氣這麼硬？大唐若亡，你們真能獨善其身？”
李翔頓時語塞，知自己失言，可仗著身後家勢，終究未向李世民告罪，只繃著臉僵立原地。
李世民胸口起伏，怒意翻湧，既惱這些世家子弟目無君綱，又嫌杜何太過鋒芒畢露，不留餘地。
世家壓根兒不怵皇室，這事兒朝野上下心照不宣。可皇室需要借重這些大族的財力、人脈與根基，而大族也樂得攀附大唐這棵大樹，彼此便默契地把話擱在肚子裡，給天家留足體面。
偏偏今天，杜何一開口，就把這張臉皮當場撕開，抽得又脆又響。
“杜何！慎言！”李世民面色一沉，聲音如鐵，“山東諸族為我大唐立下赫赫功勳，豈容你信口貶損？”
李翔嘴角微揚，斜睨杜何一眼；崔亮則冷哼一聲，滿臉譏誚。
瞧見沒？連陛下都不得不站出來替我們撐腰，這是被逼到份上了！
杜何見李世民非但沒幫自己，反倒斥責，火氣一下竄了上來：“陛下，您莫非忘了突厥是怎麼潰敗的？衛國公大軍的糧秣，是從哪兒運來的？那些自詡清貴的五姓七望，又往國庫送過幾石米、幾貫錢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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