片刻之後,他有了主意。
“杜何!我大唐以百姓為本,你卻在朝堂信口雌黃,攪得山東大族人心惶惶。身為侍中,言語失度、舉止失當,朕此前擢升你,確是欠妥。”李世民目光凜然,“即日起,免去你侍中之職!”
滿朝文武聞言,臉上紛紛綻開笑意,齊刷刷俯首高呼:“陛下聖明!”
李翔、崔亮更是喜形於色,忙不迭與同僚拱手道賀,那勁頭,比李靖凱旋還熱絡三分。
“朕記得你在利州辦差頗為得力。這樣吧,命你為巡農御史,赴河東、河南一帶實地查訪農事,細察各地旱澇災情。”
“罷了,朕乏了,退朝!”
李世民拂袖而去,殿內群臣卻喜憂參半。
喜的是那個毛頭小子終於被踢出宰相之列;更喜的是,陛下終究向五姓七望低頭了。
憂的是,杜何雖丟了侍中頭銜,卻掛上了巡農御史的名號。
這職位品級不過八品,平日連朝堂正門都不得入,若無急務甚至不能露面。可職權卻重得驚人,所到之處,無論王侯將相,只要查出紕漏,皆可彈劾。滿朝官員,無不忌憚三分。
世家不怕皇帝親自發難,天子不敢輕易動他們;可一旦被巡農御史揪住把柄,後果就難說了。縱使皇室礙於大局不敢徹底清算,罰銀、削田、貶子弟,哪樣不是割肉放血?
“糟了!原以為他在侍中位上還能束手束腳,這一外放,倒成了懸在頭頂的刀!”李翔眼神陰沉,額角青筋微跳。
李世民卻再未給他們開口餘地。
士族施壓,他不僅拿下了準女婿,更把一位正二品宰相,一擼到底成了八品小吏,誠意己足。他轉身離殿的姿態,更是在說:殺杜何?絕無可能!最多,只讓他從雲端跌進泥裡,這就是大唐天子的底線!
“李侍郎,你怎麼看?”崔亮臉色鐵青,低聲問。
李翔勉強扯出一絲笑,聲音乾澀:“還能怎麼看?這回算是摸清陛下的底線了。可誰料,竟把他派去當巡農御史……眼下倒好,陛下襬出姿態,咱們幾家也只能開倉放糧。可杜何官降得越低,對我們越不利啊!這步棋,走得真狠!”
房玄齡緩步離殿,路過杜何時略一停頓,壓低聲音道:“杜何,莫負陛下所託。”
杜何苦笑:“上次去涇州,好歹是個三品刺史;這回管的地盤翻了幾倍,官階卻掉到塵埃裡了,陛下,真不留情面啊!”
房玄齡既未應聲,也未駐足,腳步沉穩,徑首出了宮門。
杜如晦更乾脆,只丟下一句“好好幹”,便揚長而去。
可他眉宇舒展,笑意真切,上次兒子升任侍中,他都沒這般輕鬆。顯然,對杜何出任巡農御史,他打心底滿意。
“行,外放也好。正好帶上那三千錦衣衛,名義上是流民,實則全是耳目。沿途暗布眼線,把你們這些世家捂著蓋著的暗賬、私田、隱戶,一樣樣挖出來!等火候到了,一把火燒個乾淨!”
說實話,杜何也沒想到,系統給的錦衣衛,竟是以三千逃荒流民的身份悄然登場。
“杜大人!救命啊!我們從河東一路逃來,三天沒沾粒米,腸子都餓得打結了!”
杜何剛出城不到半里,迎面猛地竄出一群衣衫襤褸的乞丐。
可怪就怪在,這些人個個身板硬朗、筋肉虯結,臉上非但沒有虛容,反倒透著股子精悍勁兒。
“你們……真餓?”杜何眉頭一皺,語氣裡滿是狐疑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