沿途所經小縣小村，人口不多，卻家家窗明几淨，不少人家灶上蒸著雪白麵饃。
“杜大人，今年蝗災，看來沒鬧大啊！瞧這沿途百姓，日子過得比長安城裡還敞亮！”魏忠賢喜形於色。雖說己不在李世民身邊當差，可誰不盼著大唐安穩昌盛？天下太平，日子才有奔頭。
可這些百姓，真過得踏實嗎？杜何側目看向荀彧，正巧荀彧也在看他，緩緩搖頭，神色凝重。
“文若，莫非你覺得這一路太順、太靜，反倒不對勁？”杜何笑著問。
荀彧輕笑：“主公，單看城裡炊煙裊裊、糧滿倉廩，確是一派昇平氣象。可若細察，處處透著違和，有些東西，與眼前景象根本對不上。”
杜何點頭：“文若果然目光如炬。”
畢昇一頭霧水，壓根不懂二人話中玄機，索性懶得琢磨。
魏忠賢卻急了：“大人，文若先生，究竟哪兒不對？”
杜何本不想點破，轉念一想：魏忠賢如今掌著三千錦衣衛，若只盯著表象、不察底細，遲早壞事。
他便耐心道：“一路只見豐足，不見貧寒，這本身就是破綻。”
“哪個朝代，哪怕最太平的日子，街頭巷尾也少不了討飯的、逃荒的。長安城裡有乞兒，城外更有流民。今年剛遭蝗災，秋收盡毀，秋冬本該青黃不接，怎會一路走來，連村野農戶都吃得上白麵？”
“再看田裡莊稼，全是夏末枯死的，根本沒來得及收割。沒秋糧，哪來的餘糧？”
“還有一點，”荀彧稍作停頓，接著道，“你們留心沒？沿路百姓的神色挺耐人尋味。
幾乎每個村子的人，都站在路邊、門口、井臺邊，目光追著過往行人來回掃，那不是隨意張望，是真在找人！”
找人？杜何心頭一緊，立刻明白過來：多半是在尋他。
“主公猜得準，他們確實在等您。”
“可怪就怪在這兒，我從他們眼前走過，他們眼睛都沒眨一下，更別說露出半點異樣。”若真是衝著他來的，這些老實巴交的鄉民見了巡農御史本人，哪會這般平靜？早該又驚又喜，甚至跪拜出聲才對。
“這並不難想通。”荀彧唇角微揚，“既然沿途家家戶戶都領到了口糧，那必是為應付您這位欽差而來。可那些背後操盤的權貴，怎會把您的模樣畫成圖、挨家發下去？真這麼幹，訊息不出三天就得漏風。”
“百姓雖不知自己為何受惠，但白得這麼多糧食，心裡自然有數，定是有朝廷裡頂要緊的人物要打這條官道過！於是人人翹首，專等大官駕臨，誰也沒料到，那位‘朝中重臣’，竟是個十西歲的少年。”
杜何與魏忠賢同時一怔，隨即豁然開朗。
“要是我帶一隊京官常年在外巡查，那些世家豪強怕是要掏空家底吧？”杜何冷冷一笑，“費這麼大勁鋪排，倒真讓我有點不好意思了。”
荀彧忽然湊近半步，壓低聲音：“主公，要不要……給他們設個局？”
“什麼局？”杜何一愣。
“今晚，咱們就住進村戶家裡。”荀彧眼裡閃著一絲狡黠。
杜何不解：“路上不是剛給每家都發了糧？我們去了，也不過是多添雙筷子罷了。”
荀彧輕輕搖頭：“主公，發糧是發糧，可有些事，光靠地主分幾鬥米，根本兜不住。”
“行，那就落腳村裡。”杜何心知，只有貼著百姓過一夜，才能看清底下真正的光景。他點頭應下。
日頭偏西時，終於望見一座村子。它不挨官道，須得拐下大路，再走一段土埂小徑才能進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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