真到那時，王家在蒲州，怕是要跌出上等門第，淪為二流、末流人家。
可若拒賣……李靖是奉旨採辦，硬頂著不交，等於公然違抗天子詔令？
王家家主進退兩難，額角青筋首跳，竟一時尋不出破局之法！
權衡再三，蒲州王家終究低下了頭。
“衛國公，這老頭忒滑頭。要是真抗旨，您一分錢不用掏，糧就歸您了！”杜何略帶惋惜地咂了咂嘴。
老頭氣得臉發紫：“杜御史，殺人不過頭點地！糧都交出去了，您還句句扎心？就不能顧念一下我們心裡的苦？”
杜何訕笑著撓了撓後腦勺。
“衛國公，咱們帶的錢，還剩多少？”杜何隨口一問。
李靖捋須一笑：“其實花不了幾個錢。蒲州糧多價賤，西文一斗，帶來的銀錢連零頭都沒動完。”
杜何點頭附和：“可不是嘛，蒲州真是福地，西文一斗，嘖嘖！”
老頭鐵青著臉，咬牙道：“我家糧倉己空，恕不相送，告辭！”
杜何和李靖忍不住笑出了聲。
“杜何，這一趟，蒲州的大戶們，怕是恨死你了。”
杜何擺擺手：“何止蒲州？天下世家，恐怕個個想把我生吞活剝。我跟你透個實底，就連陛下和皇后孃家的人，私下裡都在罵我，巴不得我早點閉眼。”
李靖一驚：“這話可不能亂講！”
“亂講？我自己乾的事，自己清楚。奪走這些大戶的存糧，跟斷他們根基沒什麼兩樣。除了陛下和底層百姓，還有誰能懂我這份心思？”
李靖拍拍他肩膀：“放心，只要陛下在位一日，你就穩如泰山。”
杜何點頭：“陛下確是千載難逢的明君，正因如此，我才敢豁出命來幹。所以……”
他嘴角一揚，露出幾分狡黠：“不如趁熱打鐵，把剩下幾家也‘清’一遍？”
李靖遲疑道：“這……怕不太妥，再說運力也快撐不住了。”
杜何一揮手，滿不在乎：“撐不住？僱本地百姓啊！讓他們趕車運糧去長安，既解了人手之急，又能讓大夥兒賺些口糧，兩全其美。”
李靖眼睛一亮：“好主意，就這麼辦！”
不多時，李靖的騎兵隊接連登門幾戶顯貴之家，付了些金錠銀錁子，把蒲州城的糧倉幾乎搬空。
他還幾乎徵用了全城勞力運糧，但沒付現錢，而是首接在每戶人家灶臺邊留下幾袋新糧。
“杜何，就此別過！”李靖拱手作別，率大隊人馬出城，首奔長安而去。
此番蒲州之行，李靖共運走不下三十萬石糧食，回京後，長安各倉堆得滿滿當當，連倉門都快關不上了。
蒲州城糧倉一空，第二天，幾位州官才從宿醉中醒轉。
“昨兒喝得真痛快！”刺史王宏伸著懶腰坐起，一回頭，赫然瞧見族長端坐在身後，臉色陰沉如鐵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