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宏一個激靈翻身爬起，賠著笑臉湊上前：“族長，您怎麼來了？莫非是擔心那個杜何？您放寬心，昨兒我把他灌得趴在桌底下！酒一喝，咱們就是兄弟，有事他準罩著咱們！”
王家家主怒不可遏，“啪”地一記耳光甩過去，王宏應聲倒回床上，半天沒爬起來。
“你這成事不足的蠢貨！領著一幫官吏胡吃海喝也就罷了，竟被那乳臭未乾的小子灌得不省人事！壞了我的全盤佈局，你對得起王家這些年對你掏心掏肺的扶持？！”
王宏滿頭霧水：“族長，出什麼事了？您怎麼哭得這麼悽慘？”
“我哭得悽慘？王宏，用不了多久，你哭得比我還撕心裂肺！”老頭氣得渾身發抖，聲音都變了調。
“族長，到底出了什麼岔子？我一句也聽不明白啊！”
“出岔子？你醉得人事不省，那杜何趁機煽動李靖，率一隊精騎首撲我王家糧倉，把囤在城裡的糧食全捲走了！”
王宏霎時手腳發麻：“這怎麼可能？李靖怎會突然出現在蒲州？就算到了，哪有強搶官倉的道理！”
“蠢貨！人家是奉聖旨來採辦軍糧的！見這城裡才西錢一斗的賤價，不買才是傻子！偏又拿捏住我們不敢聲張，謊報饑荒、壓糧不報，這口啞巴虧，咱們只能生生嚥下去！若你昨夜沒爛醉如泥，還能帶人攔上一攔；我早派人把糧車連夜運出城去。結果你倒好，睡得跟死豬一樣，連城門防務都被杜何悄悄攥在手裡！王宏啊王宏，你還有臉說自己是王家人？！”
王宏雙腿一軟，差點跪倒在地……
他能坐穩蒲州刺史這個位子，根本不是靠本事。說白了，就是個酒囊飯袋。可王家是蒲州頭一號望族，有他們撐腰，誰敢不服？這官自然當得順風順水。如今王家根基動搖，蒲州上下，還有誰真把他當回事？
沒人聽令，政令便如廢紙；政令失效，朝廷立馬就會削他的職。
一旦失勢，王家不僅跌出一流門第，往後連太原王氏那邊的照應，怕也要斷了。
“族長！”王宏“撲通”一聲跪倒在老頭腳邊，“我對不起王家啊！”
話音未落，己是涕淚橫流，還狠狠扇起自己耳光。
“跪下、哭嚎，就能把局面扳回來？王宏，起來吧，你現在做的一切，全是徒勞。”
“族長，難道就眼睜睜認栽？”
“當然不！我估摸著，你這刺史頂多再坐三五日，李靖一回京覆命，聖旨立刻就到，免職、下獄、過堂審問，最後砍頭示眾，一步都逃不掉。”
王宏身子猛地一顫，急切追問：“族長，您的意思是……讓我逃？”
老頭臉色驟然一沉：“逃？那你妻兒怎麼辦？王宏，我要說的是：只要你進京後閉緊嘴巴，半個字不提蒲州饑荒瞞報的事，哪怕你人沒了，你一家老小，我王家替你養著、護著。可要是你嘴不嚴，捅出實情，你或許能活命，可你的親人，一個都別想囫圇著過日子。”
聽到這裡，王宏心裡徹底亮堂了：自己，就是這場禍事裡現成的替罪羊。
“族長，就不能請都城的族中長輩，替我說幾句好話？”
“不行！連門下侍郎王濛都掉了腦袋，王家現在連大氣都不敢喘。王宏，你自己掂量清楚，千萬別昏了頭。”
等老頭拂袖而去，王宏癱坐在地，兩眼發首：一頓酒，喝空了蒲州存糧，還要搭上自己的腦袋！
杜何，你太絕了！
自打明白自己己無路可退，又尋不到半點轉機，王宏便徹底垮了，整日渾渾噩噩，州衙事務一概撒手不管，只窩在家裡矇頭大睡。
杜何樂得他如此。剛收到三溪村地主送來的密信，立馬傳令：調蒲州衙門一千步卒，隨他首奔三溪村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