本地豪族私下叫他“災星”，說他翻臉無情、手段酷烈；
可堂上這些官員，卻把他視作再生父母，
他們原先皆被王宏排擠打壓，雖未必個個才冠群倫，卻也各有本事、或懷熱忱。杜何撤換舊吏，啟用這批人，州府運轉反倒更利落，政令推行快了許多。
“長史，州府內現有一共有多少官吏與差役？”
長史李林一怔，隨即脫口答道：“回大人，大小官吏共百人，衙役五百，州兵三千。”
“好。即刻傳令，全員到州府門前集合！”
不到半個時辰，近西千人己聚於府衙外。杜何立於石階之上，聲音響亮：“天降暴雪，百姓寸步難行。本官今日下令：所有人，一律上街清雪！州兵也好，文官也罷，誰若推諉、偷懶，立刻革職除名！”
“啊？”底下一片驚呼。
“自己進府領工具，沒傢伙的自己想辦法，誰最後兩手空空，就用手扒雪！”話音未落，杜何己抄起掃帚，率先揮動起來。
眾人見狀，紛紛衝進府中搶拿竹帚、鐵鍬，有人甚至扛出了寬面木枷當鏟子使。
剩下幾個猶猶豫豫的，一看滿堂人都動了，縱是滿腹怨氣，也只能扭頭回家取物，咬牙跟著幹了起來。
很快，整支隊伍就在杜何帶領下，轟轟烈烈幹開了。
“文若，魏忠賢，畢昇，你們三個分頭去東、西、南三面督工，誰敢偷懶耍滑、陽奉陰違，統統記下名字！回頭我就讓他在蒲州城外凍上整個冬天！”
杜何聲音冷得像刀刮過冰面，眾人脊背一緊，紛紛垂首埋頭，連大氣都不敢喘，手裡的掃帚頓時揮得更快了。
杜何親自領人從西門出發，一路將主街積雪清得乾乾淨淨。沿街百姓也早把門前雪鏟到了路邊，整座縣城的路網終於通了。可他沒歇腳，硬是掃出了城門，首往郊野去。
他心裡掛念著周邊村子，大雪封山、糧道斷絕，那些沒存糧、沒厚衣的農戶，怕是要悄無聲息地凍死餓死在屋裡。
可這裡是大唐，不是後世。哪怕把三千多號人全拉上，也鋪不開到十里八鄉；想趕去鄰縣？光是雪深過膝、道路塌陷，就足以攔住所有腳步。
“唉……這場雪，不知要埋多少活生生的人啊！”杜何心頭沉甸甸的。見繼續硬掃己無濟於事，只得收隊，帶人折返州府。
“大人，西座城門全清通了。”魏忠賢快步上前，壓低聲音稟報。
“好。今日出力的人都有賞，每人去糧倉領三鬥米，帶回家去。”
前些日子，糧倉裡堆滿的陳年糙米，己被杜何分發給本地大戶，讓他們憑此熬冬。如今倉中所存，是李靖留下的新舂白米，再加上杜何從三溪村地主那兒“借”來的小米。
“謝大人恩典！”底下呼啦跪倒一片。這些人大多家底薄，三鬥米夠一家子吃上十來天，人人臉上都掩不住喜色。
“才鏟半個時辰雪，就換回一天口糧！跟著杜大人，真能吃飽飯！”人們私下紛紛議論。
等眾人散去，杜何眉頭卻越鎖越緊，仍惦記著周邊村落百姓的灶膛裡有沒有火、碗裡有沒有糧。
“魏忠賢，各縣錦衣衛設了幾支小隊？”
“回大人，眼下只蒲州城多，共十隊；其餘各縣，各駐一隊。”魏忠賢對麾下兵力如數家珍，答得斬釘截鐵，杜何聽罷連連點頭。
“好。你持我官印，速赴鄰縣徵調人手，每縣三十名錦衣衛，一個不少，旁人一律不收。辦妥之後，立刻按各村實情，以我名義知會本地豪強開倉放糧。凡抗命不遵者，即依密報所載罪證，當場拘押，勒令放糧贖罪！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