魏忠賢領命而去。杜何則迅速集結蒲州城全部十隊錦衣衛,並召來州兵主力。
“我們手裡攥著不少村子地主的實據,欺行霸市、盤剝佃戶是常事;強搶民女、奪田佔宅也不少;更有甚者,為爭一畝地、一口井,首接逼出人命!”杜何目光掃過全場,“現在分隊進村,挨個盯牢那些地主,逼他們開倉賑糧。誰敢裝聾作啞,就把舊賬翻出來,一條條擺上公堂,嚴查重辦!”
州兵們一聽就明白了:想保命保家,就得拿糧換平安;不然被揪住把柄,輕則抄家,重則掉腦袋。
至於這些罪狀是真是假?大夥兒心知肚明。
哪家地主手上沒幾條冤魂?就算地主本人還算收斂,他夫人未必講理;就算夫妻都安分,兒子在外橫行霸道也是常事;再退一步,族中叔伯、姻親裡,總有人經不住查。只要抓到一點破綻,刺史大人就能順藤摸瓜,把小事捅成塌天大禍!
“這些人……莫非是刺史大人的親信?”州兵們尚不知錦衣衛身份,暗自嘀咕。
“管他是誰,反正就是大人派來盯著咱們的!都打起精神,別栽在這節骨眼上。”
不多時,上百支隊伍分路出發。雪深沒膝,寒風刺骨,可沒人叫苦,一則懼杜何手段,二則敬他真心為民,人人咬緊牙關,踩著雪窩往前奔。
杜何獨自坐在州府內堂,望著窗外灰白天空,心緒難平:大唐山河壯闊,百姓卻缺衣少食,既無暖炕,也無除雪機。
苦啊,真苦!難啊,真難!
是時候做點實事了!趁這冬閒時節,沒法大興土木,倒正好騰出手來,推一批新東西出來,紮紮實實撬動大唐的筋骨!
老話講:“下雪不冷化雪冷。”這話一點不虛。
大雪停後第三日,杜何再度踏入州府。
冬櫻花就清閒,衙門平日冷冷清清,可今天,官員們一個不落,全到齊了。誰也不敢託大,杜何的雷霆手段,早把人心震得服服帖帖。
“諸位穿得……倒是厚實。”杜何望著底下一個個裹得圓滾滾、縮脖聳肩、活像受驚鵪鶉似的同僚,忍不住笑了。
官員們互相瞅瞅,又齊齊望向杜何:“回大人,確實厚實。”
杜何一聽,笑得更暢快了。
其實他身上那幾層衣裳,比誰都厚實。
沒辦法,這年頭的布料太糙,官袍裡塞的鴨絨,針腳鬆垮,走兩步就漏毛,穿得渾身刺癢;坐上片刻,絨毛全滑到腰胯以下,上半身立馬單薄得像紙片。
他只能裡三層外三層套麻衣,最外頭再披一件羊皮短氅。
想到這件羊皮氅,他又皺起了眉,腥羶味太沖,尤其進了屋關上門,燻得人首犯惡心。
“今日無甚公務,只有一件事要勞煩各位:替我尋幾個人、找幾樣東西。”
這幾日反覆琢磨,杜何愈發清楚:單靠他一人,翻不了大唐這本厚重的老賬。
而眼前這身羊皮衣,就是活生生的提醒,他冷,百姓更冷。他懷念後世的羽絨服,可那是皇家才能用的奢物;民間最多塞點禽毛獸毛,還常漏風漏毛;尋常百姓,一年到頭就靠幾件粗麻衣硬扛寒冬。
這件羊皮衣,還是王宏留在府上的舊物。
要讓多數人真正暖過這個冬天,唯一的出路,是棉花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