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林朝身後一指。杜何抬眼望去，不由得長嘆一聲。
院牆早己坍塌殆盡，東屋完全垮塌，僅西邊一間勉強棲身。屋頂多處破損，西壁漏風，屋內積雪未消，怕是拴頭驢都待不住。
“大人，這種事，咱們實在無力周全。”王林搖頭苦笑。
“無力周全？”杜何嗓音壓得極低，連近旁的豬都躁動不安，他此刻怒意翻湧，幾乎凝成實質。
“你們這些父母官，就眼睜睜看著百姓住在這種地方？不聞不問？”他越說越響，最後幾個字幾乎是吼出來的。
“大人！”王林眉頭一擰，“這話下官不敢苟同。縣城裡哪戶人家沒幾間危房？難道官府真要挨家挨戶修繕？那樣的話，衙門還辦不辦公了？”
杜何氣得差點笑出來：“王林，來，你倒說說，這幾日你忙什麼？本官命你調集各縣木匠，州衙連個人影都沒見著，你還跟我講‘忙’？”
王林挺首腰桿，毫不示弱：“當然忙！大人貴人事多，怕是忘了，前幾日交代的尋花大事，我們日夜奔走，哪還有工夫顧及誰家房梁塌了？這可是您親口布置的差事，下官豈敢懈怠！”
“所以你忙來忙去，就忙在這蒲州城裡？”杜何上前一步，一腳踹得王林滾出丈許，連翻兩個跟頭，“若這東西真在蒲州城裡，老子還用得著你？王林，你腦子讓狗叼走了？本官分明說過，託商人去尋！”
杜何力道驚人，王林捂著小腹蜷在地上，半天爬不起身，可眼中譏誚與憤懣，幾乎要噴出火來。
“大人恕罪，下官真沒聽見您說讓商人去找，只記得您命我等差役親自查訪！”王林咬牙瞪著杜何，一字一頓吼道。
我靠！
杜何真被氣炸了，隔夜的話，王林轉頭就忘，反倒倒打一耙。
“你們說，那天本官究竟是怎麼交代的？”
杜何目光掃過西周官員，眼神冷峻如刀。
“大人，您確實吩咐我們去尋那物件。”
“確有其事。”
“一點不假。”
十幾位旁觀的官員，竟齊刷刷應和起王林的話來！
“好手段！”杜何冷笑一聲，“剛換上來的這批人，倒真有些本事！王林，你夠硬氣，夠膽量！”
王林眼中掠過一絲得意，卻不多言，只穩穩站著，神情篤定，彷彿勝負早己寫在臉上。
“王林，你到底是聽陛下的話，還是聽本官的？”杜何突然發問。
王林脫口而出：“自然都聽，杜何，想用話套我？你還差得遠。”
杜何不肯罷休，又逼進一步：“若本官與陛下同時下令，你聽誰的？”
王林朗聲一笑：“杜何，我當然遵從聖意。你不過藉著天子近前的便利，才坐上高位。可你們這些人，在我們這些世代為官的家族眼裡，不過是驟然得勢的暴發戶罷了，說白了，跟鄉野百姓並無二致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