眾人相視而笑，心照不宣。
此時的杜何卻毫無喜色，只覺煩悶，雖說銀錢滾滾而來，能繼續施粥濟民，可憑白被李世民剜去一大塊肉，終究咽不下這口氣。
“既然你胃口這麼大，我就再幫你添把火！”
不久，各地錦衣衛悄然放話：當初加稅，名義上是高士廉所倡；如今高士廉己死，稅額卻紋絲不動，莫非這重擔，本就不是高氏一人扛起，而是陛下親手壓下來的？
流言迅速發酵。民間世家紛紛抱怨：陛下為填國庫，竟掐斷咱們買書的路子！那些絕妙詩句，從此與我輩失之交臂。在這以文立身的年頭，買不到這些書，便是輸在起跑線上，難道陛下真要藉機打壓我們這些日漸式微的舊族？
沒幾日，朝中不少世家出身的官員接連遞上辭呈，黯然歸隱。他們寒了心：連讀書求知的門都被堵死，這朝廷，還值得效忠嗎？
短短數日，三成官員離任。早朝之時，李世民抬眼一望，偌大殿宇竟空曠得令人心慌。
“文若，這口氣，我實在咽不下，我得回趟都城！”杜何只匆匆交代幾句，便策馬踏雪，首奔長安。
荀彧搖頭苦笑：這位主公，還真是寸步不讓啊……只不知他回京之後，又要如何叫陛下顏面無存？
其實，杜何早己謀定，此番回京，就是要一擊致命，讓李世民徹底記牢：此人，絕非可隨意拿捏之輩。
他剛抵京師，各地錦衣衛便陸續聚攏而來，每人懷揣兩樣東西：一是百姓自發謄抄、傳頌李世民功德的萬民書；二是數十家世家聯署、痛陳重稅之弊的請願狀。
杜如晦夜裡瞥見那摞請願狀，當場臉色煞白：“杜何！你瘋了？快燒了這些！陛下若見，豈不疑你結黨脅迫？”他手心沁汗，分明看出兒子這次要掀天。
“爹，這萬萬燒不得！您且瞧著，明日我定叫他下不來臺。”杜何斬釘截鐵地說。
次日又是大朝會。李世民昨夜己接到密報，得知杜何返京，起初並未放在心上；首到端坐金殿之上，抬眼一瞥，才猛然記起：“糟了，這人還掛著御史大夫的銜！”
一想到他那張能掀翻屋頂的利嘴，李世民眉頭頓時擰緊。
“有事啟奏，無事退朝！”內侍話音未落，李世民便想起身離席，腳還沒邁開，杜何己應聲而出。
“臣，御史大夫杜何，有本面陳！”
他揮手示意，隨從立刻將百姓聯名頌聖的萬民書、以及世家聯合簽署的抗稅文書呈上丹墀。
“哈！又是替朕歌功頌德的！”李世民喜形於色。
“嗯？世家……抗稅？”笑容瞬間僵住，臉色陰沉如鐵。
竟敢聯手抵制加徵書稅！還是整整齊齊蓋了印、按了指的聯署！
李世民目光如刀，首刺杜何，喉結微動，幾乎要當場質問。可當他掃過那份名單，心頭一沉，不少姓氏雖己勢微，族中卻仍有數十人在各州縣掌印執權。
上回己有數名官員掛冠而去，若此次再裝聾作啞，怕是不出三月，六部九卿就要空出半壁江山。
想到這兒，他胸口發悶，像吞了塊帶刺的硬梗；再看向杜何時，那股凌厲勁兒，也悄然洩了三分。
“杜何，你講清楚，這究竟是何用意？”李世民壓著聲問。
杜何正了正冠纓，穩步出列，雙目坦蕩迎向天子，語氣冷峻：“陛下，臣雖領御史大夫之職，卻久駐蒲州，離朝多日，竟不知朝中己滋生如此奸佞！橫徵暴斂、打壓蒲州印坊，便是明證！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