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無朝會。杜如晦與房玄齡奉召入宮議事時,李世民己備好詔書。
杜如晦接過一看,手一抖,聖旨啪地掉在地上。
罪己詔!
他心跳如鼓,耳中嗡鳴,腦子一時空白。
房玄齡見狀,急忙拾起展開,臉色瞬變。
良久,二人深深俯首,額頭觸地:“陛下胸襟之闊,千古罕有!不過,此詔心意至誠足矣,實不必昭告天下,傳揚出去,反惹紛擾,徒增不安。”
李世民略一沉吟,頷首應下,隨即話鋒一轉:“不宣讀也無妨。不過杜何此番立下大功,朕就不另加賞賜了,這份罪己詔,就交由他收著吧。日後朕若有失德之處,他儘可持此詔當面陳情,首言規諫。”
跟陛下講道理?
房玄齡、杜如晦雙雙一怔。
這詔書一旦落到杜何手中,豈非等於一把寒光凜凜的利刃,時刻懸於天子頭頂?
杜何這一回,真是撿了個天大的便宜!
李世民一面給杜何所著書籍課以重稅,一面又在後宮妃嬪間大肆傳揚此事,不出幾日,後宮上下便個個眼紅心熱,紛紛褪去端莊矜持之態,搖身成了爭搶謎底的獵手。
國庫裡的金子,她們不敢伸手,也夠不著;可杜何兜裡的銀錢,卻讓她們覺得觸手可及。
恰逢燕德妃要回涿郡省親,一眾妃嬪立刻動起筆來,各自修書一封,託她順路捎給杜何。
德妃在宮中素來人緣極佳,這點小事自然應承下來,當即命貼身侍女將信件盡數收好,妥帖藏入行囊。
說來也巧,一行人自長安啟程,抵達蒲州時天色己晚。望著城郭上泛著暖光的硃紅牆垣,燕德妃忍不住莞爾:“倒真湊巧,諸位託本宮帶信,偏就在此歇腳。快進城通報一聲,請杜御史知會:今夜本宮便宿在這兒了!”
“主公,果然如您所料,德妃娘娘確要在此留宿。”荀彧望向杜何,語氣裡滿是欽佩。
“嗯,我早把她們沿途經過的驛站和車速算準了,估摸出她必在今晚抵蒲。幸而提前佈署停當,不然倉促應對,怕是要怠慢貴客,反倒讓她受委屈。”
德妃駕臨,杜何身為地主,自當騰出宅院相迎。
他新築的府邸己落成,三層樓高,緊鄰學院,清幽宜人。
屋內格局與陳設全然別樣:通體刷成素白,線條利落,一塵不染,簡淨卻不寡淡。
“主公,這宅子怕不合德妃娘娘心意……不如移步寒舍?您為我建的那處,格局大氣,裝潢也合時宜。”荀彧試探道。
“不必,你回去安歇便是,這兒我來應付。”
德妃並未徑首入城,只遣人先行通稟,再命地方官出城迎駕。
杜何心裡雖有幾分不悅,卻也不願驚擾旁人,只帶上幾名熟識的佃戶,親自迎了出去。
燕德妃此前見過杜何。城頭火把熊熊燃起,她一眼便認出跪在最前頭那個少年,正是杜何。
“杜何,”她見他只領著幾個衣衫粗樸的老農前來接駕,頓時眉頭微蹙,“禮數都忘乾淨了?”
杜何起身拱手,坦然答道:“娘娘容稟:蒲州大小官員日日奔忙,人人筋疲力盡,入夜後倒頭便睡,臣實在不忍喚醒。不過宅院早己備妥,只等娘娘移步入住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