杜何微微一笑,順勢追問:“既然如此,你們何不向百姓多徵些錢糧?每家攤一點,總能貼補些吧?”
李文勝一聽,眼圈立馬紅了,竟哽咽出聲:“我們也想啊!可燕王早就刮地三尺,百姓連鍋都快揭不開了。再伸手,怕是要逼出民變來啊!”
杜何輕輕點頭,似有不忍:“這麼說,你們只能靠朝廷這點俸祿餬口了。”
李文勝更是一臉苦相:“哪能全拿到手?每月一半,都得‘孝敬’燕王府,不然人家隨時上門找茬,誰受得了?”
“那監察御史巡查時,你們就不能告狀?”杜何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。
“唉……誰敢開口?全家老小,早被燕王軟禁在豐州了。”
杜何臉色倏然沉下:“羅藝竟己把手伸到將士家屬身上?照這般情形,確有謀逆之嫌!”
他略一思忖,隨即問道:“燕王過去兵馬稀少,怎會如此缺錢?不但壓榨百姓,連你們這點活命錢都不放過?”
李文勝重重嘆氣:“大人有所不知。聖上本命他鎮守涇州,防梁師都與突厥,可他手下攏共才兩萬人馬。誰知兩年前,他不知從哪兒拉來近七萬兵馬,日夜在豐州操練。糧餉日日流水般花出去,涇州百姓這兩年收成一年不如一年,不少人家拖家帶口往外逃。”
杜何心頭一跳:這七萬人,莫非正是李孝常舊部?
如何摸清這支兵馬的確切駐地?
念頭剛起,他忽而板起臉來:“長史大人,燕王乃開國元勳,你這般妄議,罪責不小!本官恐怕得參你一本!”
李文勝登時嚇出一身冷汗,酒醒了三分:“大人明鑑!下官絕無半句詆譭,字字屬實!若不信,您大可派人赴豐州查訪!”
杜何己得所需,心下滿意,嘴上卻故意嗤笑:“我說長史,怕是你我今晚都喝暈了?豐州屬朔方道,燕王鞭長莫及,哪兒管得著?造謠、誣陷,哈哈哈……”
話音未落,他身子一歪,伏在桌上酣然入夢。
李文勝還在急辯:“大人,句句是實啊……”可舌頭己僵,腦袋發沉,不多時也癱倒在席間。
沒過多久,燕王府親信盧連興率人闖入酒樓,向店小二細細盤問方才所言。聽完,他臉色驟變。
“這幾個酒囊飯袋,竟把機密全漏了個底朝天!幸虧杜何不信,否則真派人去查,那七萬人往哪兒藏?”
“速將刺史大人送回府衙歇息,務必安排人輪番盯緊!近來安定風聲不穩,凡形跡可疑者,一律不準靠近刺史大人!”
“但願這麼安排,別出岔子……”
盧連興猛地轉身,厲聲喝道:“今日之事,誰敢走漏半句風聲,滅門之禍,絕不寬貸!”
他生怕這事傳到燕王耳中,落個辦事不力的罵名。
杜何被抬回府衙後,看似爛醉如泥。盧連興派來的幾個衙役見狀,便懶得再守,各自鑽進廂房矇頭大睡。
夜深人靜,院牆忽翻進一條黑影,轉瞬己立於杜何榻前。
“大人,兄弟們尚未探得要緊訊息,下一步如何行動?”
說話的,竟是林峰。
“林峰,幹得漂亮,竟能混進這節骨眼上。”杜何讚了一句,旋即壓低聲音叮囑:“你速去傳令,務必潛入豐州,儘快摸清那支騎兵的紮營之處、糧草囤放點,還有日常操演地。另外,你得留在安定,後面幾件事,少不了你出手。”
“得令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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