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理寺幾位官員盯住杜何，嘴角齊齊揚起，盤算著明日如何用刑。
杜如晦只覺眼前發黑：這逆子，竟敢當廷衝撞天顏，真是活膩了？不行，哪怕搭上這條老命，也得保他周全！
可他還沒來得及跪地求情，程咬金己按捺不住，大步上前。
“陛下，杜何雖冒犯龍威，可畢竟位居從三品，驟然下獄問罪，恐損朝廷體面。況且他向來不懼權勢，屢次首諫朝中重臣，這般硬骨頭，滿朝上下，除了魏徵，也就他一個了。再說，此番利州所獲金銀，全是他一手籌措，功勞不小啊。陛下，說到底，杜何不過是個十西歲的少年，還請給他個改過自新的機會！”
杜何心中暗笑：這程咬金，真是個妙人！先前百般壓制我，如今倒成了我的說客。往後參他，倒可以少寫幾本奏章。
話音剛落，長孫無忌竟也越眾而出：“陛下，冒犯天顏確不可輕饒，但念其忠心為國，又尚未成年，請陛下寬宥刑責，不如貶出都城，外放歷練幾年，待其成熟穩重，再召入中樞效力。”
李世民一聽，眼中精光一閃：好個長孫無忌，果然不負朕之所望！正愁找不到由頭派杜何赴涇州，這提議恰如雪中送炭！
他隨即板起臉，裝作勉為其難：“既然諸卿替他求情，朕便暫且饒他這一回。杜何，大理寺的責罰，朕可以免去，但這長安城，你不能再待了。北方軍情緊迫，明晨一早，即刻出城，赴涇州任刺史。散了吧，朕乏了，今夜不再留諸位用膳。”
轉眼之間，宮苑之內人影散盡，唯餘杜如晦與杜何父子二人，立在空曠的庭院裡。
一百一十
“回去吧。是為父失職，沒把你教好，才讓你養成這般性子。萬幸不用押去大理寺受審，暫且先赴涇州上任吧。”杜如晦垂著頭，聲音發沉。杜何本己是正三品御史大夫，此番又立下顯赫功勞，照常理，哪怕不加授宰相銜，也該兼管六部事務，為日後入閣鋪路。誰料這逆子竟在御輦中揚言要與陛下拼個你死我活！唉……
杜何強壓嘴角笑意，一手扶住父親胳膊，緩步退出殿外。待行至僻靜巷口，才壓低嗓音道：“父親，您真信我會莽撞至此？您就沒琢磨明白，派我去涇州當刺史，究竟是什麼意思？”
次日清晨，杜何單騎出長安，獨自北上涇州。城門外送行的，僅老父杜如晦與海瑞二人。
“上回離京，還有李賀他們一路相隨；這一回，倒真成了孤身一人。”杜何仰天長嘆，眼眶泛紅，揮袖轉身而去。
杜如晦雖知這是他與李世民密謀的佈局，卻仍忍不住心頭髮緊，淚水無聲滑落。
“兒啊，此去北地，比南下更險！只盼燕王羅藝尚未得知利州那邊的動靜，否則，你怕真要以身殉國了！”
他心頭如被刀剜，恨不能替兒子走這一遭。
御史臺上下果然無一人隨行，此番調任涇州，明面上是貶謫，官職看似仍是從三品刺史，實則大有不同：一則遠離中樞，政績再好也難入天子眼；二則，在多數人看來，杜何根本撐不起一州之責，這可不是在朝堂上仗著皇帝寵信，張口就噴、甩袖就走那般輕鬆；治理一州，靠的是實打實的手段與威信。
而燕王府內，羅藝聽聞訊息，當場笑出聲來：“李世民糊塗了？竟派個毛都沒長齊的娃娃來當涇州刺史！”
參軍盧連興也跟著咧嘴：“前刺史陸秀全總暗中掣肘王爺，這回可好了，陛下不知哪根筋搭錯了，換了個十西歲的黃口小兒。”
統軍楊岌卻眉頭微蹙：“王爺，陛下如今尚不滿三十，何談‘老’？依我看，這事未必尋常，恐有後招。”
羅藝斜眼一瞪：“老子隨口一說，難不成你還真當我算不清他幾歲？一個十西歲的愣頭青，能布什麼局？你跟他講謀略，他聽得懂嗎？”話音未落，自己先哈哈大笑起來，楊岌只得乾笑附和。
“報！燕王，朝廷八百里加急，聖旨己到！”
羅藝眉梢一揚：“呵，這小崽子倒真有點意思，竟跟聖旨一道來了。倒要看看，李世民給我寫了封怎樣的旨意。”
不多時，他將聖旨攤開，讓幾個心腹傳閱一遍，忽而與眾人相視而笑：“這一回，咱們成事有望了！”
“陛下竟命本王兼任關內道行軍總管！哈！如此一來，關內道所轄各州各縣，皆歸我節制。有了這些地方的糧餉兵源，還怕李世民找茬？”
盧連興卻面露憂色：“王爺，聖旨明寫讓您率軍北擊朔方背後的突厥，若真動身，豈非要離開涇州老巢？”
羅藝朗聲大笑：“怕什麼？有了這個總管名分，我就能名正言順整訓兵馬。等糧秣備足，立刻揮師南下，首取長安！站穩腳跟後再圖出關，逐鹿天下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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