孟母怔怔抬頭，視線死死凝在女兒臉上，像要把這九年的空白一寸一寸填滿。
她的目光細細描過熟悉的眉眼，最後落定在那顆右眼下的小淚痣上。
九年了，什麼都變了，唯獨這顆痣，和她日日夜夜念著的模樣分毫不差。
她顫巍巍地抬起手，指尖抖得厲害，輕輕撫上孟挽檸的臉頰。掌心滾燙，動作卻輕得像在碰一片隨時會碎的冰。
“檸檸……”她的嗓子啞得幾乎失了聲。
“你是不是還有什麼心願沒完成？是不是放心不下家裡，才回來看媽媽的？”
“你告訴媽媽，不管什麼心願，媽媽拼了這條老命也替你了。”
孟挽檸鼻尖猛地一酸，看著母親那雙蓄滿淚水的眼睛，俯下身來輕聲說：
“媽，我沒有心願。我就是太想你了，拼命趕回來看你的。”
孟母的嘴唇哆嗦著，攥著她衣袖的手越收越緊，聲音輕得像怕驚走什麼：
“那……那你還會走嗎？”
孟挽檸抬起手，輕輕覆在母親冰涼的手背上，用力握住：
“不走了。以後歲歲年年，我都陪著你們。”
孟母再也繃不住了。她猛地伸手把女兒緊緊摟進懷裡，力道大得像是要把這九年錯過的每一天都揉進骨血裡。
積壓了九年的哭聲終於炸開，在走廊裡一下一下地迴響，帶著所有深夜的絕望和日復一日的等待。
孟父站在門口，始終沒有邁步進來。他脊背僵著，眼底燒得通紅，淚水無聲滑過那張被風霜磨了半輩子的臉。
九年了，他撐著這個家，瞞著所有人，獨自扛著不能說的想念。
此刻看著活生生的女兒站在面前，所有撐起來的堅硬全碎了。
孟挽檸從母親肩頭抬起頭，看向門口的父親：“爸，你進來呀。”
孟父的腳步極慢，像是踩在薄冰上，一步一步挪進來。
他抬手把柺杖輕輕靠牆邊放下，粗糙的掌心一遍一遍撫過女兒的臉頰。一下，兩下，三下，像是在確認溫度、確認這不是夢。
然後他張開雙臂，極輕地抱住了她。他什麼都沒說，只是抱著她，眼淚無聲地往下淌，把壓了九年的擔子都卸了下來。
孟挽檸靠在他肩上，輕聲說：“爸，我是真的回來了。”
走廊轉角的陰影裡，季雲羨靠著牆，沒上前打擾。他仰頭看著頭頂的白熾燈，燈光刺得他眼底通紅，面上沒什麼表情，淚水卻悄悄從眼角滑下來。
過了很久，孟母終於哭夠了。她從女兒肩頭首起身，拿手背胡亂擦了一把臉，淚痕還沒幹。
嘴角卻己經彎了起來，那笑意帶著淚光，像雨後透出來的暖陽。
晚飯後，孟母系著藍色布圍裙站在水池邊洗碗，孟挽檸挽起袖子站在她旁邊擦碗。
水龍頭嘩嘩淌著，清水沖刷瓷碗的聲音清脆好聽。洗潔精揉出一層細密的泡沫，在暖黃的燈光下泛著細碎的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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