身後傳來熟悉的腳步聲，裴沉洲不知何時己經立在廊柱旁靜靜看她。
今日他沒穿繁複的龍袍，只一身玄色常服，滿頭霜白的髮絲被風吹得微微晃動。
孟挽檸起身拍落裙襬上的花瓣走到他面前，伸手摘下落在他肩頭的那朵桂花，攤在掌心端詳片刻，抬眼望向他：
“換句實在的。裴沉洲，你向來不擅甜言蜜語，筆下文字倒是藏了不少心意。這幾朵桂花我收起來留作念想。”
“聖旨留著作紀念就夠了，桂花何必收？”
“從你肩頭摘下來的，不一樣。”
裴沉洲喉頭輕輕動了一下，低頭看見她袖口露出一點金黃花瓣，伸手替她攏好衣袖，指尖按了按藏著桂花的位置，沒說什麼。
封后大典那日秋陽澄澈，萬里無雲。丹陛之下文武百官整齊分列，朝服肅穆冠冕整齊，從臺階一首排到廣場盡頭。
孟挽檸身著大紅鳳袍，領口袖口繡滿金線雲紋，長長的衣襬拖地，走動時布料輕響細碎而柔和。
皇后冠冕垂下串串珍珠，日光下珠光晃動，遮去半張臉頰，唯獨一雙沉靜清亮的眼睛露在外面，和她伏案算賬時一樣從容篤定。
她拾級而上，步伐平穩不疾不徐，目光始終望向丹陛頂端的男人。
裴沉洲脊背挺拔立在最高處，從她踏出第一步起目光便牢牢鎖在她身上，沒有移開過半分。
走到他身側，珠串輕輕晃動，他主動伸出手，孟挽檸抬手放入他溫熱的掌心，指尖帶著秋日微涼。
他緩緩收緊手指，穩穩攥住了她。廣場百官齊齊伏地，高聲朝拜“皇后千歲”，呼聲震徹大殿。
裴沉洲微微側頭，唇瓣貼在她耳畔，聲音輕得只有她一個人能聽見：
“我早說過，你配得上這份尊榮。”
孟挽檸抬眼，冠上珠串輕輕擦過他的冕冠：“你什麼時候跟我說過這話？”
“當年離開的時候。”他輕聲提醒。
她瞬間記起那場大雪，他只說了一句“等我回來”。如今她站在他身邊，安安靜靜地讓他握著，掌心溫熱。
封后之後，安京城裡的百姓和官員日日都在議論這位新皇后。
有人議論她出身市井，瞧不上她；有人稱讚她經商充盈國庫，是實實在在的本事；也有人豔羨帝王獨獨偏愛她一人。
各種流言在宮牆內外來回轉，孟挽檸聽得多了卻絲毫不受影響，照舊打理桂花糕鋪子。
每日對賬烹茶，日子跟從前沒什麼兩樣。反倒是裴沉洲，折騰起了養護髮絲的法子。
太醫署送來一帖帖黑髮湯藥，黑漆漆的藥汁苦澀難嚥，每回喝完他都要蹙著眉頭緩上好一陣。
連著喝了大半個月，白髮絲毫沒轉黑，反倒傷了脾胃，時常反胃。
一日孟挽檸端茶進御書房，正撞見他放下空藥碗，眉心擰成一團。她沒多說什麼，次日便捎來一碟蜜餞放在藥碗旁邊。
“沉洲，你何苦折騰自己？”她坐在他對面，托腮看著他。
“朕想模樣體面些，配得上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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