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日一早,各處糧鋪的糙米價格暴漲了三成,到了第三天首接翻了一倍。
窄街小巷的糧店門口排起了長長的隊伍,衣衫單薄的百姓攥著為數不多的銅板,凍得通紅的手緊緊捂著錢袋,眼巴巴等著換一袋粗糧回去。
不少小糧鋪的掌櫃見勢首接拉下鐵皮門板,掛出“無米可售”的木牌子。
門板合攏的刺耳聲響一落,排隊的人群裡就傳出細碎的嘆氣聲和壓抑的啜泣,滿心的絕望堵在胸口,無處可洩。
事態緊急,裴沉洲當晚就下旨召六部官員齊聚御書房議事。偌大的殿裡炭火燒得通紅,卻驅不散滿屋子緊繃壓抑的氣息。
戶部侍郎跪在丹陛之下,雙手捧著厚厚一本損失賬冊,額頭上的冷汗浸透了烏紗帽,聲音都在發顫:
“陛下,三座官倉今年秋收的新糧盡數焚燬。內廷的存糧只夠禁軍和文武百官撐半個月。
南北河道冰封,陸路調糧至少要二十天才能到京城,眼下的缺口根本補不上。”
兵部侍郎上前一步拱手,眉宇緊鎖:
“臣己經調了城防士卒分守各處糧鋪,嚴防百姓鬨搶囤積。可兵士只能維持秩序,沒法憑空變出糧食來。”
工部主事緊跟著出列,滿臉茫然:“臣帶人去火場反覆勘驗過,倉門和外牆都沒有外力鑿砸的痕跡,初步斷定是守倉士卒取暖的炭火不慎引燃了糧垛。暫時沒查到人為縱火的確切證據。”
大理寺卿又把審問守倉兵丁的經過細說了一遍。幾個輪值計程車卒說法前後矛盾,各有漏洞。
可不管怎麼盤問都撬不出有用的線索。事情肯定不是意外,但現在最要緊的,還是糧食。
官員們你一言我一語地吵開了,有人提議削減宮廷開支去接濟流民,有人懇請強行壓住市面上的糧價。
還有人請求徵調民間私倉的存糧。各執一詞,爭辯聲此起彼伏,吵得殿內亂鬨鬨的。
裴沉洲端坐在龍椅上,手指緊緊攥著奏摺的邊角,眉心那道常年不散的豎紋深深凹陷下去。
他靜靜地聽著所有人爭論,眼底覆著一層沉冷的陰霾,半晌沒開口。
文武百官漸漸察覺帝王面色不對,爭辯聲一點一點弱了下來。所有人屏息凝神,等他拿個決斷,可沒有一個人能想出根治糧荒的法子。
殿門被人輕輕推開了。一陣輕柔細碎的腳步聲穿過滿殿的安靜。
孟挽檸穿著素白的夾棉小襖,外頭隨意搭了件玄色厚絨外袍,烏黑的長髮用一根木簪鬆鬆挽著,臉上什麼脂粉都沒施。
她雙手穩穩端著一隻硃紅托盤,盤裡擺著幾盞溫熱的薑茶,淡淡的甜辣姜香散開來,稍稍沖淡了殿裡筆墨混著炭灰的沉悶氣味。
她沒有貿然打斷眾人議事,緩步繞開兩側站立的文武官員,把托盤穩穩擱在裴沉洲身側的紫檀案几上。又一杯一杯地把薑茶分到每位大臣手邊。
做完這些,她安靜立在案邊垂眸聽著。
等了一會兒,聽著眾人反覆糾結救火、調糧、安撫流民,始終避開了背後可能藏著的人為禍根,她輕輕抬聲開口:
“諸位大人商討了這麼久,都在想災後怎麼補救。可有人想過,城裡手握大半私糧的那些糧商,現在是什麼光景?”
簡簡單單一句話落下,整間御書房瞬間鴉雀無聲。
在場官員齊刷刷轉頭看向站在帝王身側的孟挽檸,神色各異。
之前屢次上奏詬病皇后拋頭露面經營桂花糕鋪子、有損皇家體面的禮部周大人,此刻面色難堪,慌忙低下頭不敢與她對視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