孟挽檸往後靠在木椅靠背上,聲音輕緩:“那你今夜也放下公務,早些歇息。不許再通宵批賑災文書了。”
裴沉洲低低應了一聲“好”,拉過一把木椅在她對面坐下,沒有起身離開。
洪水徹底退去的第三天,城中百姓在城門口自發立起了一方青石碑。碑文字跡質樸簡潔,只刻了八個字:帝后同賑,活民三千。
宮女把這事傳回宮裡的時候,孟挽檸正站在院子裡晾曬賑災剩下的藥材。
她指尖輕輕翻著竹匾裡的草藥,頭也沒抬,隨口說了一句:“哪裡才三千,碑文寫少了。”
廊下的裴沉洲靜靜望著她單薄溫柔的背影,沒有出聲辯駁,唇角卻彎起了一抹淺淡柔和的弧度,眼底盛滿了溫柔。
朝堂的動盪一首沒有停過。孟挽檸原本打算回一趟大啟看看爹孃,可還沒動身,另一件事就擋在了前面——洪水退去之後,一場來勢洶洶的時疫悄無聲息地爆發了。
疫病起於城西一條普通的民巷。一戶尋常百姓家的父子倆同時突發高熱,劇烈咳喘,臥床不起,短短兩天就喪失了行動能力。
鄰里不知情去探望,只隔了兩天,整條巷子幾十戶人家盡數染病,家家戶戶都躺著發熱咳喘的病人。
訊息飛快傳進皇宮,太醫署的大夫們忙得腳不沾地,人人面色凝重。
太醫院正跪在御書房的金磚地面上,額頭緊緊貼著冰涼的地磚,嗓音發緊發顫:
“陛下,此番時疫發病極快,傳染極強。昨夜西城又新增了二十多個病患,若不及時封鎖管控、調配藥材,恐會蔓延至全城。”
他說到末尾遲疑了一下,不敢把“全城染病、生靈塗炭”那層兇險說出口。
裴沉洲放下手中的硃筆,神色平靜,語氣沉穩,一道道指令乾脆利落地下達下去:
“即刻封鎖西城所有街巷。戶部不限開銷,全力調撥藥材和糧草。大理寺派兵把守各處街口,無朕親筆手諭,任何人不得擅自進出西城疫區。”
一道道急令傳遍皇宮、城防、六部各處。沉重城門落鎖的嘩啦聲順著長街一路傳到西城街口,粗重的鐵鏈反覆纏繞著門栓。
孟挽檸聽說西城爆發時疫、全城人心惶惶,當即擱下了回大啟的打算。
她走到儲物櫃前翻出一匹乾淨的素白棉布,裁成幾十塊方帕,整整齊齊疊好放進竹籃裡,又打包了庫房存放的消毒草藥,提著籃子首奔西城封鎖的街口。
她到的時候,最後一道厚重的門閂剛剛抬上城門,兵士正手腳麻利地纏著鐵鏈。
旁邊一個白髮老婦人跪在泥地裡,死死攥著守城兵士的衣襬,沙啞的哭腔幾乎耗盡了力氣:
“求軍爺行行好,放我進去吧,我的小孫子還困在巷子裡,才七歲,沒人照看啊……”
孟挽檸緩步走上前,輕輕彎腰蹲在老婦人身邊,刻意放柔了聲音安撫:
“老人家,您先起來,別跪在溼泥地裡傷了身子。您孫子住在西城哪條巷子?仔細跟我說說。”
老婦人緩緩抬起頭,渾濁的淚眼模糊了視線,看清了她身上半幅宮裝,嘴唇不受控制地哆嗦著,滿心惶恐不敢多言:
“您……您是宮裡的貴人……”
“我是皇后。”孟挽檸溫和地看著她,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