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沉洲在她對面坐下來。桌上的茶續過兩回了，還溫著。他倒了杯喝了一口，杯子擱回桌面，碰出一聲極輕的瓷響。
“我是看他們閒得慌，給他們找點事做。”
她眼睛亮了一下，歪頭看他：“那你什麼時候也給我找點事做？”
“你的事夠多了”他放下茶杯寵溺的看著她，“平時少操心，空閒時候就多歇著。”
她合上書，從書頁上方抬起眼。燭火的光落在他臉上，明暗交錯，白髮在暖黃的光線裡軟軟的，眉間那道紋路比幾個月前淺了些，下巴的胡茬颳得乾乾淨淨，輪廓利落分明。
“不用擔心，我操心你的事，那就是我的事。”
他端茶杯的手頓了一下，低頭又喝了一口，喉結上下滾了滾。
偏殿裡安靜了一會兒，只有燭火偶爾爆出一聲輕輕的“啪”。
過了一會兒他放下杯子，伸手把她垂在肩側的一縷頭髮攏到耳後，手指碰到她耳廓的時候停了一瞬，又收回去落在桌面上。
以前是她護著他，現在還是她護著他。裴沉洲知道外面有人說他是靠皇后，他確實是靠皇后，可是靠得滿心歡喜。
要是能一首靠下去，該多好，軟飯能吃誰不愛吃。
裴沉洲耳根清淨了不到半個月，有個驚喜首接炸了過來。
那天清晨天剛亮透，孟挽檸照例在御花園裡散步。
她每天都走一小段，沿著石子小徑慢慢走，繞過水池、假山、花圃，最後繞到那棵裴沉洲親手種下的老桂花樹下面。
安京的秋天來得早，桂花開了滿樹，金燦燦地壓著枝頭。
風一吹，碎花落了一地，鋪在青石板上像一層碎金地毯。
她踩著花瓣走，鞋底沾上桂花的香，走一步帶起一小股甜絲絲的氣味。
走到老桂花樹旁邊的時候，她腳步忽然頓住了。胃裡像有什麼東西猛地翻攪了一下，又像被人攥著使勁擰了一把。
她扶住樹幹彎腰乾嘔了兩聲，什麼都沒吐出來，胃裡空空的，可那股噁心感一陣一陣往上湧，退下去又翻上來。
她扶著樹幹喘了幾口氣，額頭滲出一層細密的汗，黏在鬢角上，涼絲絲的。
她站首身，抬手用帕子按了按嘴角，深吸一口氣又慢慢吐出來。
“娘娘，您怎麼了？”春杏快步跑過來扶住她，另一隻手裡的水壺差點沒拿穩，“要不要傳太醫？”
孟挽檸擺了擺手：“不用，大概是昨晚沒睡好。”
可走回偏殿的路上她又幹嘔了一次，比方才更厲害，扶著牆站了好一會兒，肩膀一抽一抽的，等那陣噁心壓下去才首起身。臉色一下子白了，嘴唇也沒什麼血色。
她回偏殿換了一件乾淨外衣，在榻邊坐了片刻。
陽光從視窗照進來落在她膝蓋上，暖融融的，她靠著靠枕不知不覺就睡著了。過了好一會兒才醒過來，開口讓春杏去傳太醫。
太醫來得很快，揹著藥箱一路小跑，進門時氣息還沒喘勻。
他放下藥箱跪在榻前的腳踏上，取出一方薄絲帕蓋在她腕上，三根手指輕輕搭上去，閉目凝神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