偏殿裡安靜極了，春杏屏著呼吸站在旁邊，連衣料摩擦的聲音都壓到了最低。
窗外有鳥叫了兩聲又停了，風把桂花樹的影子吹到窗欞上，晃一晃又晃回來。
太醫的手指在她腕上停了好一會兒，眉頭微微動了一下，又重新搭了一次，像是在反覆確認。
片刻後他鬆開手，把絲帕收回來疊好放回藥箱，退後半步伏身叩首。
“恭喜娘娘。”他的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發緊，“恭喜娘娘、賀喜娘娘，是喜脈。”
屋子裡靜了一瞬，緊接著跪了一地的人齊聲道賀。春杏第一個跪下去，膝蓋磕在地磚上發出輕響，聲音又脆又亮：
“恭喜娘娘，恭喜娘娘。”她的聲音從偏殿傳到廊下，又沿著穿廊往遠處傳去，一圈一圈地盪開。
孟挽檸低頭看著自己的小腹，那裡還是平的，衣裳貼著腰腹看不出任何變化。她的手放在腹上，隔著衣料什麼也感覺不到。
但太醫說，裡面有一個小小的、正在生長的存在。前段時間忙忙碌碌，懷孕想都不敢想，忙完了才開始備孕，沒想到不到兩個月就有了好訊息。
門被推開了，裴沉洲站在門檻外面——他下朝後沿著宮廊往回走，走到偏殿門口時聽見裡面的動靜。
太醫的聲音、宮女的道賀聲，還有她低低的笑聲，隔著門板透出來，又輕又柔。
他的腳步停在門檻外面，手抬起來懸在門框邊上，“喜脈”那兩個字落進耳朵裡的時候，整個人頓了一下。
片刻後他跨過門檻走了進去。她坐在榻邊，低頭看著自己的手。
太醫們退了出去，宮女們也散了，連春杏都輕手輕腳退到了門外，臨走時把門帶上了。
偏殿裡安靜下來。他走過去，在她面前蹲了下來，蹲得很低，膝蓋幾乎碰到地磚。
他伸出手把她擱在膝蓋上的手輕輕握住了——她的手指溫熱，脈搏隔著薄薄的皮膚一下一下地跳著，傳到他掌心裡。
他蹲了很久，握著她的手一首沒有說話，指腹輕輕按在她的腕脈上，感受那一點點微弱的搏動。
她低頭看著他，後腦勺對著她，白髮在視窗照進來的光裡泛著淡淡的銀。耳朵尖微微泛紅，從髮根底下透出來。
“蹲那麼久，”她輕聲說，“腿不麻嗎？”
“不麻。”
“騙人。”
“……有點。”
她笑了一聲，指尖在他掌心裡輕輕颳了一下。他鬆開一些，但依然握著，沒有站起來。過了片刻她問：“你喜歡男孩還是女孩？”
“都喜歡。”
“非得選一個呢？”
他想了想：“像你就行。”
她低頭看著他，嘴角彎著，沒有再問。他蹲在那裡，握著她的手，掌心貼著掌心。
訊息傳開之後，最先在早朝上主動開口的，竟是那位三朝老臣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