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的目光觸到那顆痣時整個人像被什麼紮了一下,眼神慌了一瞬又迅速垂下去,嘴唇抿得發白。
孟挽檸住進了自己從前的院子。穿過月洞門踏上青石板小徑,左手邊是一叢芭蕉,蕉葉在風裡沙沙響;
右手邊是她最愛的那棵海棠樹,長高了許多,枝幹粗了不止一圈。
深秋時節葉子黃了大半,底下落了一地枯葉。牆角的石桌還在,桌面被風雨磨得光滑發亮。
廊下的竹簾換過了,但掛的位置沒變。
她站在院門口看了一會兒才走進去。每一步都踩在記憶裡的位置上——哪塊石板微微翹起一角,她記得;
廊下第三根柱子底下有個小凹坑,是小時候調皮拿石頭砸的,她也記得。
她走到廊下時腳步頓了一下,柱子旁邊有一塊顏色略深的水漬,邊緣還沒幹透,在午後的光線裡泛著薄薄的溼亮。
她蹲下來伸手碰了一下,指尖涼溼。那是眼淚。有人蹲在廊下哭過,就在她來之前不久。
“娘,檸檸對不起您。”她在心裡默默地說了一句。首起身沒有說什麼,推開了正屋的門。
屋子裡的陳設和她記憶裡一模一樣——床的位置沒變,床鋪換了新被褥,疊得整整齊齊;
靠窗的書案還在,案上放著筆墨紙硯,筆架是青瓷的,和她離開時用的那一個一模一樣。
書案一角放著一盆文竹,長得很好,葉片細密翠綠,葉尖上掛著一顆小水珠,在窗進來的光裡亮晶晶的。
她走過去在書案前坐下,伸手摸了摸文竹葉子,觸感真實而溫潤,葉面光滑微涼。
她坐在那裡好一會兒,窗外的風把落葉捲起來刮過窗臺,貼著窗紙響了一陣又安靜了。
晚上裴沉洲被大啟皇帝留在宮裡設宴,以他的身份,大啟皇帝處處恭敬著。
孟挽檸以身體不適為由推掉了,一個人留在孟府。夜色濃了之後,她沿著記憶中的小路繞到了後院的祠堂。
祠堂門虛掩著,門縫裡透出一線昏黃的燭光。她走到門前從門縫裡望進去,孟母一個人背對門口跪在蒲團上,正低頭擦拭一塊牌位。牌位上刻著“愛女孟挽檸之位”。
“孃的檸檸啊,你以前喜歡的裴沉洲,如今娶了皇后了。你知道嗎?你要是還在的話,他的皇后會不會就是你呢?”孟母的聲音在空曠的祠堂裡低低地響起來。
“檸檸,娘又想你了。你走了那麼多年,娘總想著你是不是哪天就回來了。
娘老夢見你,夢見你站在院門口喊娘,還是小時候的樣子,頭髮扎兩個小揪揪,穿著鵝黃裙子跑過來,裙襬一蕩一蕩的。娘一喊你,你就笑,笑得眼睛彎彎的……”
她的聲音哽住了,低下頭把牌位抱在懷裡,手臂圈得緊緊的,肩膀微微抽動著,呼吸急促又破碎,卻拼命壓著不讓自己哭出聲來。
眼淚落下來砸在牌位上,順著光滑的木面滑下去,滲進刻痕的凹槽裡。
“娘是不是老糊塗了,”她的聲音悶悶地從牌位後面傳出來,“你都走了那麼久,娘還在等。”
孟挽檸站在門檻外面,早己淚流滿面。夜風從廊下穿過來,吹起她臉上的面紗,她抬手按住邊緣,指尖全是溼的。
“娘。”她輕輕叫了一聲,聲音不大,卻在安靜的夜裡清清楚楚地傳了進去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