孟母的手猛地頓住了,牌位從懷裡滑落,磕在桌面上發出一聲悶響。
她沒有去撿,也沒有回頭,整個人僵在了那裡。
孟挽檸推開門,門軸轉動拉出一道長長的吱呀聲,燭火被門帶進來的風吹得劇烈晃動,又慢慢穩定下來。
她一步一步走到孟母面前,抬手取下了面紗。
燭火在她臉上跳躍著,映出那雙杏眼和右眼下那顆淚痣,和離世前一模一樣,分毫不差。
孟母抬起頭來,嘴唇劇烈地顫抖著,張開了又合上,合上了又張開。
目光從孟挽檸的眉毛滑到眼睛,從鼻樑滑到嘴唇,最後停在了右眼下那顆淚痣上。
她的瞳孔猛地縮了一下,整個人像被什麼重重撞了一下,肩膀猛地往後一縮。
“檸……檸?”她的聲音啞得幾乎聽不清,“你是檸檸?”
孟挽檸蹲下來和她平視,伸手握住了她的手——冰涼枯瘦,骨節突出,指腹全是粗繭。
她把那雙手貼在自己臉頰上:“娘,我回來了,我活過來了,我好想你啊。”
孟母的手指在她臉上緩緩滑過,指尖觸到溫熱皮膚的時候整個手掌都在發抖。
她摸了一遍又摸了一遍,眼眶猛地紅了,嘴唇哆嗦著話都說不成句:“熱的……是熱的……”
她猛地抱住了她,雙臂圈得又緊又用力,把臉埋在孟挽檸的肩窩裡,肩膀劇烈地抖動著,哭聲從壓抑的抽泣變成了撕心裂肺的嚎啕:
“檸檸,孃的檸檸,你回來了……娘己經認命了,知道這輩子都等不到了……”
孟挽檸拍著她的後背,掌心貼著她瘦削的脊背,能摸到脊椎一節一節地突出來。
她一下一下地拍著,像小時候母親拍她睡覺那樣:“娘,我回來了,我真的活著回來了。”
母女倆在祠堂的蒲團上坐了很久,燭火燃了半截,燈芯結了一層厚厚的燈花。
孟母把牌位撿起來放回供桌上,拉著孟挽檸的手坐在了祠堂門口的臺階上。
她把孟挽檸的手放在掌心裡一下一下摩挲著,拇指在她手背的骨節上輕輕滑過,又翻過來摸了摸她的掌心,指肚有薄繭,能看出是揉麵揉出來的。
“檸檸,告訴孃親,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?”孟母的聲音還有些啞,但比方才平穩了一些。
孟挽檸靠在母親肩上,那肩膀比記憶中窄了許多也薄了許多,但靠著還是暖的:
“說來話長。”
“那就慢慢說。”孟母摸了摸她的頭髮,手指插進發間一下一下梳著,“娘聽你講,講到天亮也行。”
“今晚我要跟你睡。”孟挽檸把臉埋進母親的肩窩裡,聲音悶悶的。
孟母愣了一下,然後笑了。笑容在滿是皺紋的臉上綻開來:“好,娘給你把被子鋪好。”
那夜孟挽檸和孟母睡在了偏院。孟母翻出了從前的舊被褥,那床被子還是她離家前蓋過的。
孟母每年都拿出來曬,棉絮蓬鬆柔軟,帶著陽光曬透的暖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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