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此刻，這個女孩摸手腕的動作，自然得像呼吸一樣。
“挽驍，”孟懷遠把老花鏡重新戴上，聲音沉沉的，“你去把那個店的門開啟。我跟你媽和......她，先進去再說。站大街上像什麼話。”
孟挽驍看了父親一眼，欲言又止，最終還是點了點頭。他穿過馬路的時候，步子很慢。
女孩從孟母鄭窈的懷裡抬起頭來，淚眼朦朧地看著他。
“哥哥。”她叫了一聲。
孟挽驍的鼻頭猛地一酸，他裝作沒聽到，側身從她們身邊走過，去推奶茶店的門。門沒鎖，一推就開了，一股淡淡的桂花香飄了出來。
桌子上整整齊齊地擺著三杯飲品。一杯桂花烏龍，一杯茉莉奶綠，一杯白開水。
白開水旁邊，放著一小碟切好的水果——西瓜。哈密瓜。火龍果，都是孟母鄭窈愛吃的。
旁邊還有一碟剝好的堅果，核桃。杏仁。腰果，是孟懷遠每天都要吃的。
水果旁邊，疊著三條幹淨的毛巾，疊得整整齊齊，像酒店裡的一樣。
孟挽驍站在桌子前，看著這些東西，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。這個女孩，怎麼連他爸愛吃堅果都知道？
四個人最終在奶茶店裡坐了下來。
孟挽檸把“休息中”的牌子掛好，去後廚倒了幾杯熱水。孟母鄭窈不肯鬆開她的手，她就一隻手倒水，一隻手被母親緊緊攥著，場面有些滑稽，但沒有人笑。
陽光從玻璃窗外照進來，落在四個人身上。
孟挽檸坐在孟母鄭窈身邊，對面是孟懷遠和孟挽驍，氣氛沉默得有些壓抑。
孟挽驍的眼神是審視的，像一個律師在打量證人席上的嫌疑人。
孟懷遠低著頭看自己面前的玻璃杯，杯子裡是白開水，水面紋絲不動，不知道他在想什麼。
孟母鄭窈倒是沒有那種戒備，她只是一直看著孟挽檸，眼睛一眨不眨的，好像在確認她不會道別完後，就突然消失。
孟挽檸深吸了一口氣，打破沉默。
“爸，”她叫得很自然，像是從來沒有離開過，“你右手的風溼還嚴重嗎？我記得你以前一到陰天就疼得握不住粉筆。”
孟懷遠的手指微微一動，他沒有抬頭，聲音低沉：“很多人都知道老師有風溼。”
“你是在城南中學的舊教學樓三樓左手邊第二間教室上課，那間教室朝北，曬不到太陽，冬天特別冷。”孟挽檸看著他。
“你辦公室的抽屜裡一直放著一個暖水袋，是媽媽買給你的，粉色的，你一用就被同事笑話，後來你換了個黑色的，但粉色那個你也沒扔，你說那是你老婆送的，就算破了個洞也不能扔。”
孟懷遠猛地抬起頭，他的嘴唇在發抖，鏡片後面的眼睛泛紅了。
“那暖水袋上的洞，”他的聲音在顫抖，“是怎麼破的？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