孟挽檸指尖不自覺地收緊，捏著糖葫蘆的力道重了些，融化的糖漿黏黏糊糊沾了一手，甜得發澀。
她多想上前喊一聲“青禾”，可她不能。世人皆知，孟家嫡女。昔日的將軍府小姐，早就香消玉殞了。
如今她是個死過一回的人，是借體重生的異世魂魄。不去打擾，不打亂她安穩的餘生，就是對她最好的成全。
她轉過身，把糖葫蘆遞給路邊一個正哭鬧的稚童。小孩愣了一愣，止住哭聲，咬下一口甜糯的糖，臉上還掛著淚珠，卻咧嘴笑了。
孩子的母親連忙道謝，孟挽檸擺擺手，快步走了。
走出幾步，她終究沒忍住，驀然回了頭。暖陽底下，豆腐攤前。
青禾正笑著給買豆腐的大嬸稱重，秤桿翹得高高的，眉眼彎彎，唇角揚著熟悉的弧度，露出一對淺淺的小虎牙，和十年前那個陪她嬉笑打鬧的小姑娘，一模一樣。
她真的好好的。夠了。
孟挽檸收回目光，腳步越來越快，幾乎是倉皇逃離。她怕再多看一眼，就會控制不住跑過去相認。
心頭酸澀翻湧，忍了半天的淚水終於決堤，大顆大顆砸在青石板上。路人頻頻側目，她也顧不上。
走到路口，一道挺拔熟悉的身影撞進視線。
是蕭予寒。他剛從審訊室趕過來，玄色衣袍上沾著斑駁的血跡，連日不眠不休讓他累到了極點，周身氣場冷沉沉的。
他遠遠就看見她泛紅的眼眶，目光越過她單薄的肩頭，落在那處豆腐攤上。不用多說，他什麼都明白了。
他走上前，伸手牢牢攥住她冰涼的手，寬厚的掌心把她的小手整個包住。
“放心。”他嗓音低沉沙啞，卻字字篤定，“你身邊的所有人，我都替你護住了，如今都好好的。”
後半句他沒說出口——唯獨我，困在十年的執念裡，從沒走出來過。
孟挽檸抬頭看他。他臉色蒼白，眼底全是血絲，眉心那道褶痕比從前更深了。她心裡一疼，輕聲說：
“阿寒，我們回去吧。”
蕭予寒輕輕點了下頭，握著她的手，沒鬆開。
街角那邊，青禾收好秤砣，把豆腐遞給大嬸，隨手在圍裙上擦了擦手。
她下意識抬頭，往街對面看了一眼，遠遠望見兩道相攜離去的背影。
男子身姿挺拔，腰佩長刀；女子身形纖細，青絲垂腰，十指緊扣，相依著往前走。
青禾的手猛地僵住了。那個背影，太熟了，熟到刻進骨頭裡。
從前她端著茶立在一旁，抬眼就能看見這樣纖細的肩線，安安靜靜的，帶著幾分落寞。
她不由自主往前挪了兩步，想看得更清楚。可那兩道身影已經拐進巷子，大門輕輕合上，什麼都看不見了。
“娘。”小女兒扯著她的衣角，軟軟地撒嬌，“我想吃糖葫蘆。”
青禾回過神，壓下心底那陣恍惚，蹲下來把女兒攬進懷裡：
“好，等收了攤就給你買。”她又抬頭望了一眼那扇緊閉的門，輕輕搖了搖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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