訊息傳回京城，沿途的百姓聽說蕭大人的遺體被運回來了，自發地跪在路邊送，從城門口一首跪到蕭府門口。
蕭府的管家老劉，在門口站了三天。
老劉從蕭予寒還是錦衣衛千戶的時候就跟了他，一路跟到指揮使。聽到蕭予寒的死訊時，他沒有哭。
他讓廚房燒了熱水，準備了新衣服，把蕭予寒生前住的那間屋子收拾乾淨。
他做著這些事，面無表情，手腳麻利，和平時一模一樣。但他的手一首在抖。
他親自去停靈的地方接蕭予寒。棺材是紫檀木的，皇上御賜的，棺蓋上刻著蟒紋，是親王的規制。
蕭予寒被追封為靖安王，異姓封王，本朝從未有過的殊榮。老劉看著那口棺材，心裡想的只是——大人，你冷不冷？
他把蕭予寒接回了府裡，掰了好久才把他手裡那枚玉佩取出來。
蕭予寒的手指己經僵了，指節彎著，像是還在握著什麼。
老劉把那枚玉佩放在溫水裡洗乾淨，血洗掉了，蘭花又露了出來，青白色的，溫潤細膩，和當年一模一樣。
他把玉佩放在蕭予寒的胸口，和他的身體一起入了殮。
整理遺物的時候，老劉在書房裡發現了一間暗室。暗室藏在書架後面，老劉在這裡住了二十多年，從來不知道。他推開書架，看到一扇小門，沒有鎖，推開了。
暗室不大，幾步就走到了頭。裡面沒有金銀珠寶，只有一張供桌。
供桌上放著一個青花瓷的骨灰罈，壇前立著一個牌位，上面寫著“亡妻孟挽檸”。
字跡是蕭予寒的，端正有力，一筆一劃，像刻在石頭上一樣。
供桌前放著一個蒲團，蒲團己經坐得凹陷下去了，邊角磨得發白，不知道蕭予寒在這裡跪了多少次、坐了多少個日夜。
老劉站在那裡，看著那個骨灰罈，看著那個蒲團，眼淚終於掉了下來。
他知道孟挽檸是誰，那是蕭予寒的心上人，將軍府的庶出小姐，死了十一年了。
他不知道蕭予寒是什麼時候把她的骨灰從將軍府遷出來的，也不知道他是什麼時候在這裡設了供桌。
他只知道，這些年，蕭予寒每次從外面回來，都會在這間暗室裡待很久。
他不讓任何人進去，也不提裡面有什麼。老劉以為那裡面放的是案卷、是機密、是見不得人的東西。
沒想到裡面放的只是一個人——一個永遠都不會回來的人。
蕭予寒的葬禮很簡單。
沒有繁複的儀仗，甚至沒有多少人知道具體的時間。他生前不喜歡熱鬧，死後也不會在意這些。
老劉把蕭予寒葬在了蕭家父母的墓地旁邊。城郊的一處山坡上，不大，但很安靜。
他在蕭父蕭母的墓旁邊挖了一個坑，把蕭予寒的棺材放了進去，又把孟挽檸的骨灰也放了進去。
他跪在坑邊，往裡面撒了第一把土。土落在紫檀木的棺蓋上，發出沉悶的一聲響。
“大人，”他的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，被風吹得斷斷續續的，“你去找她吧。她等了你十一年，別讓她再等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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