聲音不大，但大清早的片場安靜，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送進了在場每個人耳朵裡。
沒有伴奏，沒有戲服，沒有水袖，只有一副嗓子和一具身體。
可她的眼睛裡有戲，手指在虛空中捏著一把不存在的扇子，腳步在地上划著不存在的臺步。
唱到“成敗興亡一剎那”那句時，她的聲音微微顫了一下。那不是技巧，是情感到那兒了。
蕭凝唱這出戲的時候，想的何嘗不是自己？一剎那，家破了，人亡了，千金小姐成了戲子，戲子又成了死士。
張導眼淚又下來了，激動得一拍桌子，把旁邊副導演嚇得差點從椅子上彈起來。
“是挽檸？是你回來了？”
他指著孟挽檸，聲音都變了調：“就是你，女主就是你了，不用試了，就你。”
孟挽檸收了聲，看著他。
“路人甲不演了，演女主。合同現在就改。”
“我的片酬——”
“給你漲，翻倍，不，翻三倍。”
孟挽檸沒忍住笑了：“張導，您還價都不還的？”
“還什麼價？你就是蕭凝，我找了三個月的蕭凝，就在我劇組裡端盤子？”張導越說越激動，嗓子都劈了，轉頭衝副導演吼。
“去，把合同拿來，現在就籤。”
副導演撒腿就跑。
張導這才轉過身，目光在孟挽檸臉上停了很久，忽然問：“你叫什麼名字？合同上寫的是孟溪，你真名呢？”
孟挽檸看著他：“孟挽檸。”
張導眼睛一下子瞪大了，嘴微微張著，臉上的表情像見了鬼——不，不是像，他就是覺得見了鬼。
他後退一步，指著她，手指首發抖：“你叫孟挽檸？你和孟挽檸什麼關係？”
“沒有關係。”
“沒有關係？你長得跟她一模一樣，名字也一樣，你說沒有關係？”
孟挽檸看著他那副快崩潰的樣子，嘴角抽了抽。這男人還是這麼多戲，九年前是，九年後還是。
她想起當年在片場，他導一場哭戲，自己先哭得稀里嘩啦，把整個劇組都弄哭了。
最後攝像師哭著扛機子，燈光師哭著舉燈，演員反倒不用演了。
張導跟她見鬼似的對視了半天，怎麼看怎麼覺得彆扭。
“您認為是就是吧。”她說。
張導一愣，看見她嘴角那絲狡黠的笑，整個人忽然鬆了下來：“行了，管你是誰，快籤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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