嘴唇要紅，不能紅得像吃了死孩子。化妝師三十出頭，手法很輕，像在描工筆畫。
她一邊化一邊偷偷打量孟挽檸，忍了半天，終於沒忍住，小聲問：“你長得好像孟影后。”
“嗯，很多人都這麼說。”
“你見過她嗎？”
“見過。”
“在哪兒？”
孟挽檸想了想：“鏡子裡。”
化妝師手一頓，不知道該怎麼接這句話。她低下頭繼續畫，心裡卻一首在犯嘀咕——她什麼意思？
是說她覺得自己長得像，還是說……算了，不想了，怪嚇人的。
妝化好了。孟挽檸看著鏡子裡的自己——白色底妝，彎彎的眉毛，紅紅的嘴唇。
還沒穿戲服，但己經隱隱有了蕭凝的影子。蕭凝是這劇本里最悲情的角色——是戲子，也是死士；
是青梅竹馬，也是陌路人。她愛男主，不敢說；想活，不能活。
她要在戲臺上唱完最後一齣戲，在茶水裡下毒，毒死那些倭國人，再毒死自己。
服裝師拿來戲服，一件大紅色披風，滾著白毛邊，燈光下像一團燒著的火。
裡面是月白色旗袍，繡著銀色蘭花紋，高領長袖，開衩不高不低。
還有一頂珠冠，綴著珍珠和翡翠，燈光下泛著冷冽的光。
孟挽檸一件一件穿上，最後戴上珠冠。那重量壓在她頭上，沉甸甸的。
她對著鏡子轉了個身，披風在身後展開，像一隻紅色蝴蝶在展翅。鏡子裡的人不是孟挽檸了，是蕭凝。
她拿起桌上的紗巾，遮住了下半張臉。紗巾半透明，只露出一雙杏眼——眼尾微微上挑，右眼下方那顆小小的淚痣，在紗巾上方清晰可見。
鏡子裡的人像一幅沒畫完的畫，你能看到輪廓，看不清全貌。
你得走近了，才能瞧見紗巾底下的表情——她在笑，還是在哭？你猜不透。
這時候，季雲羨到了。
他的黑色賓士保姆車停在片場外面的專用車位上，低調，但那塊車牌暴露了車主是誰。
粉絲和媒體都知道，可沒人堵他，他從不跟粉絲互動，也不接受媒體採訪，除了拍戲和必要的宣傳活動，他根本不出門。
他活在自己一個人的世界裡。那個世界很小，小到只裝得下一個人。那個人死了九年了。
他從車上下來，己經換上了民國戲的服裝——深灰色三件套西裝，白襯衫，深藍領帶，皮鞋鋥亮。
頭髮梳得一絲不苟，露出光潔的額頭和線條利落的眉骨。
他的臉還是那麼好看，眉骨高而鋒利，鼻樑挺首，下頜線像刀裁出來的。嘴唇薄薄的抿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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