眉眼輪廓、耳後那顆小痣、唇角淺笑的弧度,跟九年前離世的孟挽檸,一模一樣。
整座戲樓瞬間安靜,鑼鼓停了,喧鬧沒了,群演僵在原地,燈光師忘了調燈。所有人死死盯著臺上那張臉,滿臉驚駭。
臺下接連響起瓷器碎裂聲。不少群演手裡的茶杯脫手砸在地上,瓷片西濺,酒水橫流,卻沒人低頭去撿。
滿座眾人僵坐著,心裡只剩一個念頭——孟挽檸,不是己經死了九年了嗎?眼前這個女人,是人是鬼?大白天的,鬼是不是太猛了。
季雲羨仰立臺下,眼眶驟然泛紅,猩紅血色順著眼尾迅速蔓延。
他垂在身側的手死死攥成拳頭,指節泛白,下頜線繃得緊緊的,喉結不停上下滾動,一遍又一遍壓抑著幾乎破喉而出的那聲
“檸檸”。
他在心裡反覆告誡自己:這是片場,是民國戲。她是臥底蕭凝,他是特工沈念舟。他們困在戲裡,不是九年前陰陽相隔的季雲羨與孟挽檸。
可再多的告誡,也壓不住眼底氤氳的溼意。
高臺之上,孟挽檸靜靜佇立,眼底水霧氤氳,滾燙淚水死死噙在眼眶,不肯落下。
她遙遙望著他,千言萬語堵在喉嚨裡。
她多想跑過去叫他一聲“雲羨”,可身份桎梏、劇情既定,她只能把所有深情盡數封存在心底。
就在這時,前排扮演日寇的群演紛紛捂著肚子,面色慘白,順著座椅滑落在地。方才還談笑飲酒的眾人瞬間狼狽不堪。
“茶裡有毒,抓住她,快抓住這個女人。”淒厲的嘶吼驟然炸開。
孟挽檸垂眸冷眼看著滿地狼藉,臉上沒有復仇的快意,只剩一片沉沉的寒涼。
她早就把所有結局算好了,把劇毒下在日寇的杯子裡,自己也提前飲下了毒茶。她早就打定主意,要與他同赴黃泉。
她回身提起紫砂茶壺,從容斟滿兩杯清茶。
滿地混亂之中,季雲羨踩著碎瓷與狼藉,一步步緩步登臺。步履沉重,每一步都像踩在九年的光陰上。
兩人隔著桌案、兩杯毒茶,遙遙相望。
孟挽檸把最外層的紅戲袍脫了,隨手掛在旁邊的竹架上。內裡一襲素白旗袍,襯得她清瘦單薄。
她端起一杯毒茶,遞到季雲羨手裡,等他接穩了,才端起自己那杯。
兩隻青花瓷杯輕輕相碰。
“叮——”一聲脆響,在混亂的戲樓裡格外清晰。
孟挽檸抬眸看他,眼底含著漫天悲涼,輕聲說:“念舟哥哥,好久不見,我們幹了吧。”
季雲羨攥緊冰涼的杯身,深深鎖住她的眉眼,喉間乾澀,低聲應:“好。”
兩個人同時仰頭,一飲而盡。
微涼的茶水滑入喉嚨,轉瞬化作燎原烈火,灼燒的痛感瞬間炸開,順著食道蔓延到五臟六腑。劇毒飛速遊走周身。
孟挽檸嘴角先溢位了一縷血,猩紅的血順著下頜滑落,滴在素白的旗袍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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