孟岸怔了一下，佈滿皺紋的臉慢慢舒展開來，眼角的紋路往上牽起，露出多年不見的柔和笑意。
掌心輕輕揉了揉她的發頂，揉兩下停一停，又接著揉：“檸檸是瘦了。往後多吃點好的，爹天天給你備著。”
孟挽檸笑了一聲，眼眶卻更紅了，上前一步把額頭輕輕抵在父親胸口，像小時候受了委屈窩進他懷裡一樣。
孟岸的手從她發頂滑到肩頭，一下一下輕輕拍著，掌心乾燥厚重的溫度隔著衣衫傳過來，久久沒有挪開。
孟瑾川是三天後才回來的。
他在南邊一個縣城當縣丞，管戶籍田賦，也順手處理些民間的小案子，官職不高但天天忙得很。
收到家裡的信只寫了一句話——府中來了貴客，速回。
當時他正埋頭翻陳年卷宗，看完信摺好揣進懷裡跟上司告了假，快馬加鞭往都城趕。
到家那天午後天色灰濛濛的，雲層壓得很低，像要下雨又遲遲不下。
他騎馬到府門前翻身下來，靴底踩在塵土裡濺起細小的灰霧，把韁繩扔給門房就大步進了門。
沿途的僕役紛紛躬身喊他二少爺，他簡單點點頭，腳步沒停。
進了正堂，孟母和孟岸端坐在主位上，旁邊另一把椅子上還坐著個人，背對著門口，正低頭慢慢喝茶。
只看那道纖細端正的背影，藕荷色的衣衫，簡單的髮髻，脊背的線條莫名熟悉，像一本擱置多年的書忽然翻到了熟悉的字句，他心裡猛地跳了一下。
“爹，娘，我回來了。”孟瑾川走進廳堂開了口。
孟母抬眼看他，眼底還留著淡淡的紅痕，嘴角卻帶著笑意。
她打量了兒子幾眼，又側頭看了看旁邊那個女子，欲言又止地抬了抬下巴，示意他看過去。
孟挽檸放下茶盞緩緩轉過身來。孟瑾川的腳步驟然定在了門檻上，一腳門裡一腳門外。
她的眉眼跟記憶裡一模一樣——微挑的杏眼、遠山一樣的細眉，右眼下那顆小巧的淚痣清清楚楚。
個子高了，五官長開了，唯獨那份熟悉的氣質從來沒變過。他望著她，腦子裡一片空白。
“姐……”聲音輕飄飄的，像風裡的一片葉子，落不到實處。
孟挽檸站起來走到他面前，仰頭看著他笑，眼底泛著一層淺淺的水光。
然後伸出指尖在他額頭上輕輕彈了一下，“啪”的一聲清脆響亮。
“小尾巴，都長這麼高了。”
孟瑾川聽到那個熟悉的稱呼，嘴唇翕動了幾下，心口又酸又脹。
忽然伸手攥住了她的手腕，眼眶猛地紅了，喉結劇烈地滾了滾，低頭把額頭抵在了她肩頭，肩膀一抽一抽的。
孟挽檸抬手輕輕拍著他的後腦勺，他的頭髮比小時候粗硬多了，磨著她的掌心。
“別哭呀，”她笑著，聲音卻也在發顫。
“我又不是不回來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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