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娘說你己經入仕為官了，什麼差事？”
“翰林院主修。”
“平日裡都忙些什麼？”
“打理戶籍田賦，偶爾審些民間小糾紛。”
“聽起來挺忙的。”
“還好。”他抬手蹭了蹭鼻尖，聲音慢慢平下來，尾音還有些顫，“比起你，我倒是清閒多了——尊貴的皇后娘娘。”
“少貧。”孟挽檸佯裝抬手要打，他慌忙往後躲了半步。
臉上那些震驚、欣喜、釋然一層一層褪下去，眼底最後只剩安穩柔和的光。
“姐，你是不是瘦了？小時候我抱你的時候都覺得硌手。”
“你抱我那會兒才七歲。”她又伸手彈了一下他的額頭，這回比剛才響。
那天下午孟瑾川賴在偏院不肯走，坐在廊下的木凳上，孟挽檸就坐在旁邊的石階上。
孟母端了一碟桂花糕擱在石桌上，默默退回了內院，走之前溫柔地看了兩個人一眼，什麼都沒說。
孟瑾川拿起一塊桂花糕咬了一口，清甜的滋味湧進舌尖，眼眶又有點發熱：“跟小時候的味道一模一樣。”
“那當然。”孟挽檸也拿了一塊，桂花香氣在嘴裡慢慢化開。
“我的手藝什麼時候差過？”他安靜地看了她一會兒，目光慢慢落到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上，停了一下又移開了，沒多問，低頭又咬了一口糕點。
沉默了好一會兒，他才輕聲問了一句：“姐，這幾年，你是怎麼過來的？”
孟挽檸把嘴裡的糕點細細嚼完，拿絲帕擦了擦指尖的糕屑：“說來話長。”
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，“好在，我現在回來了。”
孟瑾川沒再追問那些苦日子，低頭看著糕面上嵌著的金桂花，一小簇一小簇的，像凝固的陽光。
他輕輕點了點頭：“嗯，回來就好。”
孟挽檸坐在石階上，膝頭放著半塊桂花糕，身旁站著己經長大成人的弟弟。
天光慢慢移著，從腳尖挪到裙襬，壓在心底多年的那口氣，終於鬆下來了幾分。
宮宴定在第三天夜裡，裴沉洲一早就開始打理裝束，他向來不喜歡這種應酬的場合，推杯換盞之間全是客套。
站在銅鏡前面整理龍袍的時候眉頭擰著，指尖反覆拉扯領口的盤扣，怎麼也弄不平整。
孟挽檸從屏風後面走出來，穿著孟母縫的那件藕荷色新裙，領口和袖口繡著細細的桂花枝紋，銀線在燭火下面泛著柔柔的光。
孟母給她梳了端莊的隨雲髻，簪上那支木蘭銀簪，耳間墜著珍珠耳墜，薄紗遮住了下半張臉，只露出一雙溫柔清亮的杏眼。
裴沉洲轉過身來看著她，目光停了一瞬就收回來了，怕多看幾眼亂了心神——懷孕的檸檸實在太勾人。
他收斂好心緒，上前一步替她繫好披風，手指繞到肩頭收攏繫帶打了個結，指尖不經意擦過她鎖骨，微微一停，很快收了回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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