酒過三巡,廳堂裡的氣氛越來越熱鬧了。官員們互相敬酒,女眷們湊在一堆說笑,幾個年輕臣子結伴走到廊下透氣。
孟挽檸半杯果酒下了肚,面紗邊緣透出淡淡的緋色。
裴沉洲側頭看了她一眼,放下酒杯,轉頭對大啟皇帝說:“大啟帝,本帝皇后身懷有孕,不宜久坐。朕先送她回孟府,改日再來赴宴敘談。”
大啟皇帝立刻應了:“大雍皇后龍胎要緊,快快回去歇息,朕即刻命人備好馬車。”
裴沉洲站起身來,朝孟挽檸伸出手掌。她把手放進他掌心裡,被他穩穩地攙了起來。
兩個人並肩穿過大殿長長的甬道,兩側的賓客紛紛起身行禮,各式各樣的目光落在他們身上——好奇的、羨慕的、探究的。
孟挽檸沒有回頭去看,只跟著裴沉洲穩步往前走。
走到殿門口的時候,夜風迎面吹了過來,裹著庭院裡草木和荷塘的水汽,清潤又涼快。
孟挽檸深深吸了一口氣,面紗被風掀起又落下。
裴沉洲側頭看著她:“在殿裡悶壞了?”聲音褪去了宴席上那些客套,是平日裡那種鬆弛家常的調子。
“還好,就是半杯果酒,居然有點上頭了。”
“果酒而己,度數低得很。”
“再低也會暈的。”她應了一句,又隨口問。
“剛才鬧事的那個使臣,為什麼吵起來的?”
“喝多了,跟大啟一個官員起了點私怨,不算什麼大事。”他閉著眼靠在車壁上,語氣裡帶著倦意,緊繃了一整天的那根弦終於鬆了下來。
“朝堂上可笑的人多得是,隨他們去就是了。”
“剛才你講兩國交好的時候,底下好些官員在偷偷笑。”
“我看見了。”他睜開一隻眼看著她,眼底帶著淺淺笑意。
“想笑就讓他們笑,我在意的事沒幾件。”
“那你最在意什麼?”
“你,排第一。”孟挽檸沒接話,車廂裡安靜下來,只有車輪碾過路面的聲響,遠處偶爾傳來幾聲犬吠。
她側過頭透過簾縫看街景,鋪子大多關了門,零星的燈籠在風裡晃著,像睏倦得快要合上的眼睛。
面紗下面的嘴角輕輕彎了一下,又很快平了。
回到孟府的時候夜色己經很深了。孟母還守在偏院的燈下,手裡縫著一件孩童的小衣裳,聽見腳步聲立刻起身迎到門口。
看見孟挽檸安然無恙才放了心,也不多問宴席上的事,只溫溫和和地說:“回來了就好,灶上溫著紅豆甜湯,我去給你盛一碗。”
孟挽檸把面紗摘下來掛在門邊,走到榻邊坐下。
裴沉洲站在門口朝孟母躬身道了一句“岳母辛苦”,委屈地看了孟挽檸一眼,轉身走向隔壁院子。
修長的背影在廊燈下拉長,消失在月洞門後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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