暖閣靜得只剩棋子碰撞輕響，偏殿隱約傳來母女閒談的輕笑，隔著院落飄來，溫柔綿長。
朝中百官私下議論孟岸夫婦的身份，散朝之時，幾名大臣立於廊下低聲閒談。
“宮外那孟大人究竟是何身份？皇上待他格外禮遇。”
“你竟不知？那是皇后生父。”
“傳聞皇后早年流落市井，何來雙親？”
“皇上親口稱其岳父岳母，自有道理，我等不必多言。”
眾人捻鬚沉默，各自散去。
沒過數月，大啟送來一封措辭周全的國書與豐厚禮單，認孟挽檸為永安義公主，賞賜田地錦帛無數，一舉堵上百官所有非議。
裴沉洲翻閱完國書，擱在案角，轉頭對孟挽檸道：“這封文書，是岳父親筆草擬的。”
孟挽檸含著酸梅，含糊問道：“你怎這般肯定？”
“字字嚴謹滴水不漏，絕非大啟帝王手筆，定是常年執掌刑律的孟尚書斟酌再三寫下。”
日子緩緩流轉，安京春日姍姍而至，院內老槐樹抽出嫩綠新芽。
孟挽檸身形愈發笨重，行走時常需要扶靠物件，腰腿痠脹不己。孟母每日入宮為她按揉腰側，掌心溫熱，力道輕重恰好。
“力道重不重？”
“剛好，比太醫推拿舒服許多。”孟挽檸趴在軟枕上，聲音悶悶的。
裴沉洲若下朝較早，便會站在殿門之外靜靜看上片刻，見母女二人安然，便不打擾，轉身折返御書房批閱奏摺。
孟母餘光瞥見他離去的背影，手上按摩的動作始終平穩，唇角笑意更深。
五月一個破曉清晨，孟挽檸被腹部一陣陣劇烈抽痛驚醒。
緊縮的痛感反覆襲來，一層冷汗浸透寢衣，溼發黏在臉頰。她攥緊被褥，強撐著穩住氣息，低聲喚道：“春杏。”
春杏端著淨水剛至門口，聞聲立刻慌了神：“娘娘怎麼了？”
“快去傳穩婆與太醫，我要生了。”
頃刻之間，偏殿忙作一團，宮女捧著熱水、棉布來回奔走，藥草、沸水交織出濃郁溫熱的氣息。
裴沉洲正在御書房處理奏摺，聽聞訊息，手中硃筆猛地頓住，當即起身大步狂奔，衣袍翻飛，卷落廊下滿地落花。
穩婆連忙上前阻攔：“產房濁氣重，陛下在外等候便可。”
他全然未聽，首接踏入內室。
孟挽檸躺在產榻上，面色慘白，唇瓣被咬出淡淡血絲，渾身被汗水浸透，卻自始至終未曾痛呼一聲，死死攥緊床沿，指節泛白。
裴沉洲撥開宮人，坐在榻邊，硬生生掰開她緊繃的手，將自己的掌心遞過去。
她用盡全身力氣攥住他，指甲深深嵌進皮肉，他渾然不覺，指尖輕輕拭去她額間汗溼的碎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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