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縫裡鑽進來清甜的桂花香，溫柔地裹住了一室溫馨。
三個孩子漸漸長大，性子截然不同。裴梔卿活潑開朗，五歲就能爬上桂花樹的矮枝，坐在枝椏上啃果子；
裴執安沉穩內斂，五歲通讀《千字文》，習武讀書從不懈怠；
裴彥之夾在兩個人中間，時而被姐姐拉著爬樹，時而被哥哥按著讀書，性子反倒養得隨遇而安。
一天梔卿從樹上跳下來，裙襬沾滿了桂花碎屑，仰頭看向孟挽檸：“娘，咱們院裡為什麼要種桂花樹？”
“你爹爹說，這是屬於孃親的樹。”孟挽檸彎腰替她拍了拍裙襬。
“那孃親是桂花樹嗎？”
“是啊，秋天開花，香氣綿長。”裴梔卿湊到花枝前深深吸了一口氣，轉頭朝著書房大喊：“爹爹，我聞過你的桂花樹啦。”
裴沉洲抬眼望向窗外，唇角彎了彎，沒說話，又低頭接著看手裡的摺子。
宮牆深處的長夏，蟬鳴從太和殿的飛簷一路落向後宮。御花園的晚桂己經抽出了細碎的花苞，宮人們往來的時候腳步放得極輕。
裴沉洲靠在養心殿的軟榻上，指尖摩挲著攤開的邊境輿圖。
孟挽檸端著一盞冰鎮蜜水走到他身側，把青瓷杯放在矮几上：“政務先擱一擱，入秋了暑氣還重，你伏案整整一個下午了。”
裴沉洲抬眼看向她，眉眼間的疲憊被溫和的笑意化開，伸手握住她的手腕，指腹擦過她腕間常年執棋留下的薄繭：
“邊境的佈防剛敲定。再過幾年孩子們都要長成大人了，朝堂和邊關的擔子，總要提前安排好。”
孟挽檸垂眸望向殿外，三個孩子的身影正穿梭在御花園的花木之間。
少年少女鮮活的聲響隔著硃紅的宮牆隱約傳過來，歲月在他們鬢角悄悄落下了霜色。
大雍景和二十七年的重陽宮宴，安京全城的世家勳貴都入了宮。
宴席設在御花園的沁芳臺，高臺臨水，湖畔的菊花開得漫山遍野，鎏金宮燈沿著遊廊一字排開，絲竹樂聲順著晚風緩緩淌過整座園林。
十五歲的長公主裴梔卿，穿著一身月白繡蘭草的宮裝，端端正正坐在孟挽檸身側。
她的眉眼和孟挽檸像了七八分，溫婉清麗，性子卻內斂羞怯。
滿殿的王公貴女笑語盈盈、舉杯閒談，熱熱鬧鬧的，唯獨她安安靜靜坐著，不大搭話，一雙清亮的眼睛卻總是不受控制地往湖對岸瞟。
湖邊的菊叢旁，立著京中出了名的青年才俊——戶部尚書沈家的幼子沈硯。
今年十七，一身石青色常服，沒戴什麼繁複的玉飾，手裡握著一卷兵書，正俯身端詳臨水的墨菊。
晚風輕輕撩起他的衣襬，月光落在他側臉上，下頜線條利落乾淨，眉眼溫潤舒展，沒有半點世家子弟慣有的驕矜。
裴梔卿心頭輕輕一顫，耳尖悄悄染了層薄紅。
她坐不住了，趁著旁人不注意，悄悄側身離了席。繞開往來穿梭的宮人，快步躲進湖畔後頭一叢開得正盛的木芙蓉花裡。
花枝層層疊疊，剛好把她整個人遮得嚴嚴實實。她半蹲在厚厚的落葉上，屏著呼吸，遠遠地望著那道挺拔的身影。
沈硯抬手拂去墨菊花瓣上沾著的夜露，動作輕柔又雅緻；身側有人上前搭話，他微微側頭聽著，唇角慢慢揚起一點笑意，眉眼舒展，溫和坦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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