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才猛地回過神來，眼底掠過一絲不捨，依依不捨地起了身。坐下之後心還是亂的，頻頻走神。
回宮的時候夜色己經深了。長樂宮裡安安靜靜的，只亮著一盞琉璃長燈，暖黃的光鋪滿了整座殿宇。
她把所有宮人都遣了出去，一個人走到臨窗的書案前，鋪開一張素白的宣紙，提起了筆。
少女心底翻湧著細碎懵懂的心事，少年溫潤的眉眼，一幕一幕在腦子裡轉。
她提筆落筆，一字一句地描，可寫完了一看又覺得字句太首白了，藏不住心思，眉頭一皺把紙揉成一團扔進炭盆。
寫了揉，揉了又寫，反反覆覆，書案上很快堆起了一摞廢稿。最後她放下筆，只在嶄新的紙頁上輕輕寫了一句話：
“娘，當初你是怎麼確定爹爹就是相伴一生的人的？”
她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，指尖輕輕摩挲著紙面，然後仔細疊好，藏進了枕頭底下的暗格裡，才輕手輕腳躺回床上。
可這一夜註定睡不著，閉上眼就是沈硯站在湖邊的樣子，翻來覆去，首到天快亮了才淺淺合了一下眼。
第二天一早，孟挽檸去長樂宮看女兒。宮女上前收拾床鋪的時候，從枕頭底下翻出了那張信紙，不敢私自處置，連忙捧著送到了孟挽檸面前：
“皇后娘娘，這是從長公主枕下尋到的。”
孟挽檸接過信紙緩緩展開，看清上面那句話，指尖頓了一下，眼底漾開一層柔軟的笑意。
她沒有立刻進去打擾還在歇息的女兒，只把信紙摺好收進袖袋，乘鳳輦去了養心殿。
裴沉洲正坐在御案前批邊境的軍報，案頭摞著厚厚的奏摺。
孟挽檸輕步走到案邊，把信紙放在案角上：“你看看這個。”
裴沉洲放下硃筆拿起信紙，一字一句看完了，又看了一遍，指尖輕輕抵在紙面上沉默了好一會兒。
孟挽檸站在他身側開口：“梔卿長大了，到了情竇初開的年紀了。昨兒宮宴上，這丫頭躲在花叢裡看了沈硯許久，心裡怕是己經動了心思。
沈家是百年清流世家，家風端正，沈硯那孩子我也留意過，品性沉穩，文武雙全，跟那些浮躁的世家子弟不一樣，和梔卿很配。”
裴沉洲抬眸看向她，眼底的帝王威儀褪了大半，只剩溫柔：“沈硯朕見過幾次，心性篤定、做事踏實，確實是個好孩子。”
他頓了頓，聲音緩下來，“只是兒女姻緣，最講究兩廂情願。梔卿怎麼想、沈硯怎麼想，現在還說不準。
咱們做爹孃的，看著就好，別急著插手。”
孟挽檸笑了笑，沒再說什麼，只是把信紙收好，轉身出了殿門。
訊息傳到長樂宮的時候，梔卿正趴在窗臺上看院子裡那棵桂花樹。
她等了整整三天，每一天都像被人拉長了三倍，日出到日落熬得人心頭髮焦。
她正捻著一片桂花葉子發呆，殿外忽然傳來宮人通傳的聲響。
孟挽檸踏進殿門，梔子快步迎上去，話還沒出口眼眶先紅了。
孟挽檸伸手拍了拍她的肩：“你爹爹說了，不替你安排，也不替你攔著。”
梔卿怔了一下，抬頭看著她：“那……那我該怎麼辦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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