當貼身宮女氣喘吁吁地跑進來，話都說不利索地喊著：“公主，沈家遞了摺子了”的時候。
裴梔卿的手指在窗臺上猛地收緊了，指節泛白。然後她整個人一下子彈了起來，裙襬掃過桌角帶倒了一隻茶杯，茶水洇了一桌，她連看都沒看一眼。
“真的？”她的聲音又急又快，尾音幾乎是蹦著往上跑的，像一顆糖葫蘆忽然在嘴裡炸開了糖殼，甜得發齁。
“真的！”宮女連連點頭，喘著氣補了一句，“皇上……準了。”
梔卿站在原地，窗外的桂花香一陣一陣地湧進來，甜得人發暈。
她忽然想起三個月前，也是在這棵桂花樹下，她躲在木芙蓉花叢後面偷看沈硯的樣子。
那時候她以為自己藏得很好，可後來沈硯告訴她，她的裙角從花叢底下露了一截出來，鵝黃色的，和木芙蓉粉白的花瓣摻在一起，一眼就能認出來。
她當時臊得恨不得鑽進地裡去，他卻只是笑了一下，伸手把她鬢邊沾著的一片花瓣輕輕摘掉了。那支桂花簪，就是在那時候遞到她手裡的。
當天傍晚，裴沉洲在御書房批摺子。天色將暗未暗，窗外的天光從灰藍變成淺紫，正是一天之中最安靜的時刻。
門被推開了一條縫，一顆髮髻上還殘留著鵝黃色髮帶的腦袋探了進來。
“爹……父皇。”
裴沉洲抬起頭，手裡的硃筆停在半空。梔卿整個人從門縫裡擠了進來，但到了他案前的時候又忽然慢了下來。
雙手背在身後，腳尖在地上碾了一下，像是在攢什麼勇氣。
“那個，”她清了清嗓子，眼睛亮晶晶的，“你……怎麼知道的？我是說，你怎麼知道他……”
裴沉洲擱下了筆，他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，那種目光很輕，像一片葉子落在水面上，浮了一浮就沉下去了，但葉子上的脈絡他全看清楚了。
“你以為那幾次入宮，是內務府自己安排的？”
梔卿愣了一下，眨了兩下眼，像在消化這句話的分量。
然後她的臉騰地一下紅透了，從耳根一首燒到脖子，連鬢角那縷碎髮都像是被燙了一下微微翹起來。
“爹……”她跺了一下腳，聲音又羞又惱，帶著一股被揭穿了的、無處可躲的窘迫。
“你早就知道了你還裝不知道。”
裴沉洲重新拿起筆，低下頭翻了一頁摺子，語氣淡淡的：“朕又沒說不準。”
裴梔卿站在原地，臉上那股滾燙的熱度還在往上竄。她咬著嘴唇憋了好一會兒，終於擠出一句含含糊糊的話來：
“那父皇……準了嗎？”
裴沉洲沒有抬頭，但嘴角那一點極細微的弧度出賣了他：“摺子都批了。吉日定在深秋，讓內務府去辦。”
梔卿忽然上前一步，繞過桌案，在他身側蹲了下來。她仰著頭看著他，眼眶有一點紅，鼻尖也是。
她像小時候那樣，把額頭抵在他的胳膊上蹭了一下，聲音悶悶的，軟軟的，還帶著點撒嬌的黏糊勁兒：
“爹爹，謝謝你。”
裴沉洲手裡還捏著筆，沒有動。過了好一會兒才抬起另一隻手，在她頭頂拍了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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