孟挽檸抬眼望向滿樹盛放的海棠，眼底漫開一層柔軟的懷念，她輕輕點頭：
“是啊。小時候我沒有玩伴，經常一個人蹲在這張石桌之上發呆，一坐便是整整一個下午。那時候的海棠花開得比現在還要繁盛。”
裴沉洲走到石桌旁邊，抬手拂去石面之上堆積的青苔，粗糙的石面落在他的掌心，他側頭看向孟挽檸，眼底盛滿了溫柔：
“往後若是你想念此處，我們便可以隨時回來，安安穩穩在這裡居住一段時日。”
二人在大啟舊宅停留了整整七日，白日里他們在舊宅的院落當中清掃落下的花瓣。
傍晚時分沿著老宅外的河岸緩緩散步，河畔的晚風裹挾著海棠淡淡的花香，將大啟歲月當中所有的遺憾盡數撫平。
離開大啟之後，二人調轉馬車的方向，一路南下，去往煙雨朦朧的江南。
江南的古鎮遍佈青石板鋪就的街巷，家家戶戶臨水而建，他們尋到一處臨河的民居租住，民居的二層推開窗便能夠看見河道之上往來穿梭的烏篷小船。
半月的江南旅居時光鬆弛而愜意。每日的清晨，二人沿著溼滑的青石板路緩步閒逛，看烏篷船搖著船槳劃過平緩的河面，岸邊的老人們搖著蒲扇，坐在石階之上閒談水鄉之中的家長裡短。
兩個人遇到了桂花糕的店鋪，裴沉洲買了幾塊嘗試一下，咬下軟糯香甜的桂花糕，側頭看向身側的孟挽檸，低聲做出評價：
“這裡所有鋪子的桂花糕，味道都比不上你親手蒸出來的香甜。”
孟挽檸聽見他的話語，唇角彎起溫柔的弧度，她抬手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臂：
“等我們回到安京的宅院，我便親手蒸桂花糕給你吃。”
裴沉洲的眼底漾開笑意，鄭重應答：“好，我等著。”
江南的行程結束之後，二人調轉方向向北而行，奔赴漫天落雪的北疆雪原。
北疆的草原之上，皚皚的大雪覆蓋了整片遼闊的荒原，白樺林的枝椏掛滿了厚重的積雪，馬匹踩過積雪發出咯吱咯吱的清脆聲響。
駐守北境的孫子得知祖父祖母前來北疆，特意親自前來引路，帶著二人穿行在無邊無際的白樺林海當中。
北疆的寒風凜冽刺骨，凜冽的風雪刮過二人的臉頰，孟挽檸的鼻尖被凍得通紅，撥出的氣息在寒冷的空氣當中凝成一團白霧。
裴沉洲停下前行的腳步，他抬手將孟挽檸的兜帽繫帶仔細收緊，手掌的溫度將她凍得冰涼的耳廓緩緩焐熱。
孟挽檸側過頭看向他，眉眼彎起，輕聲開口：“北疆的雪景好看嗎？”
裴沉洲垂眸看向她凍得發紅的鼻尖，眼底的溫柔幾乎快要漫溢位來，他十分認真地回答：“雪原的雪景十分壯闊，可北疆的所有風景，都不及你半分好看。”
漫天的雪花簌簌落下，落在二人的肩頭，北疆遼闊的雪原之上，沒有朝堂的政務，沒有深宮的枷鎖，只有兩個人並肩行走，風雪相伴。
周遊天下的行程走過了整整兩年。
大雍的山河，從南方溫潤的水鄉，到北方遼闊的雪原，中原的巍峨群山，東部的濱海漁村，二人的足跡踏遍了大雍版圖之上的每一處名山大川。旅途的最後，二人調轉馬車，緩緩向著安京返程。
二人踏入安京城門的那一日，他們沒有驚動皇城當中的宮人侍從，二人換上一身普通的布衣，徒步沿著安京的長街緩慢入城。
孟挽檸緩緩抬首，望向漫天紛飛落下的桂花，她的目光落在身側相伴半生的裴沉洲身上，心底積攢了數十年的思緒緩緩翻湧，她輕聲開口：
“裴沉洲，你後悔嗎？”
裴沉洲微微一怔，垂眸看向她：“後悔什麼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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