咖啡靜置了許久，表層溫度己經流失了大半，杯壁摸上去是涼的。
辦公室裡沒有多餘聲響，中央空調維持著恆溫，桌面上檔案、平板、私人手機各自佔據一塊區域。
他隨手拿起鎖屏的手機，大拇指按下電源鍵，螢幕亮起來。
首頁自動推送了一條本地熱點短影片新聞，系統根據瀏覽記錄推送的娛樂和民生類內容混雜在一起。
他習慣性地向下滑動資訊流，一條條標題快速從螢幕劃過，大多是明星日常、商圈活動、城市趣事，他指尖沒停，持續往下拖動。
一條加粗標題忽然闖進視線：“單手抱女友走紅，男主角竟是三甲醫院心外科主任。”
付以霄原本打算首接划走。他的日常被工作填滿，幾乎沒有閒暇刷短影片，娛樂圈和網紅熱點從來不在他關注的範圍內。
但就在指尖即將觸到螢幕邊緣的瞬間，影片畫面裡一閃而過的女孩側臉，牢牢鎖住了他所有的注意力。
他停下手上的動作，手臂向前伸，把手機舉到距離雙眼二十釐米的位置，重新點開了那條熱度持續攀升的短影片，完整播放了一遍。
影片拍攝地點是外地機場航站樓大廳，人流量很大，鏡頭晃動得厲害，一看就是路人隨手抓拍的。
畫面中央，一個身形挺拔的男人單手穩穩托住身前的人——女生雙腳環著他的腰，手臂圈住他的脖頸，兩個人面對面笑著。
鏡頭晃動得太快，全程只清晰捕捉到女生半張側臉，完整的正臉始終沒有出現在鏡頭裡。
付以霄按下暫停鍵，畫面定格在女生側臉露出的那一瞬。
他把雙指放在螢幕兩端，向外拉伸放大了畫面。
原影片畫質本就一般，放大之後滿屏都是顆粒感，但五官的輪廓依舊清晰可辨。
他的指尖落在螢幕上，順著女孩眉骨的線條慢慢滑下來，經過鼻樑，停在右眼下方。
哪怕畫面再模糊，那一處深色小點依舊清晰可見。是一顆淚痣，大小和位置，跟他記憶裡的分毫不差。
付以霄的手指驟然收緊，指腹用力按在玻璃螢幕上，手機殼被掌心的溫度焐得微微發燙。
他的心跳在胸腔裡猛地加快，一下一下撞擊著肋骨，聲響清晰到連他自己都能聽見。
他維持著那個姿勢一動不動地盯著螢幕看了整整三分鐘，期間沒有任何動作，甚至連呼吸都放慢了。
三分鐘後，他鬆開手指，把手機平放在辦公桌上，起身大步走到落地窗前。
他站在窗邊，腦子裡反反覆覆回放著他親手操辦的那場葬禮，他親自核對了死亡證明，全程守在火化爐旁邊，目送一切流程走完。
所有的環節都是他一個人經手的，不存在認錯的可能，也不存在錯認的餘地。
他站在窗前冷靜了半小時，腦子裡把前後邏輯來回推了兩遍。
然後轉身折返辦公桌，拿起手機重新從頭到尾播放了一遍那條短影片，影片配文、評論區留言、定位資訊，一字一句全部看完，一個字都沒有落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