孟挽檸也立刻抬步往前跑。她的體力比不上常年運動和行醫的那幾個人，速度慢了一截。
但目光一首鎖著前面的方向沒有偏移，咬著牙踩過高高低低的沙灘，趕到人群聚攏的地方。
地上躺著謝墨辰匆忙丟下的手機，螢幕還亮著，停在幾分鐘前他剛拍的那張海螺特寫上。
暗色的螺殼躺在溼潤的礁石縫隙裡，殼面上還掛著一滴水珠。孟挽檸彎腰撿起來。
最先衝到海邊的是一個穿花色短袖的男人，他扎進淺灘把落水的孩子撈了起來，單手環住孩子的腰往岸邊走。
海水順著兩個人溼透的衣襬往下滴，在乾燥的沙地上拖出一道深色的水痕。
他把孩子平放在沙灘上，小傢伙渾身溼透，臉和嘴唇都白了，胸口起伏都沒有，雙眼緊閉，連哭的力氣都沒了，整個人軟塌塌地躺在那裡。
謝墨辰第一個跪下來。他單膝抵著沙土，指尖搭在孩子脖頸上探了一下脈，又側頭湊近口鼻感受氣息。
幾秒鐘就摸清了情況，另一隻手找準了胸口按壓的位置，姿勢標準利落，手掌穩穩落下去。
幾個跟來的醫生立刻圍攏過來，沒有一句多餘的廢話，分工合作。
一個人蹲在另一側接替監測脈搏，一個俯身清理孩子口鼻裡的泥沙和水草，還有一個託著孩子的下頜調整呼吸道的角度。
幾個人半跪在沙地上圍著那具小小的身子，配合得嚴絲合縫。
謝墨辰沉下心做胸外按壓，旁邊的人同步做人工呼吸。
幾個人的淺色衣衫被海水和汗水浸透了貼在脊背上，額頭的汗順著鬢角滑下來，砸在腳邊的沙土裡洇開一小片深色的印記。
孟挽檸站在幾步開外，手裡攥著手機。她清楚地看見謝墨辰繃緊的後背，白襯衫溼透了貼著他的皮肉，肩胛骨隨著每一次按壓的動作起落收縮。
他全程盯著孩子蒼白的小臉，目光專注，沒有分過心。
圍觀的人越來越多，所有人都屏著呼吸，沒有人出聲打擾。
過了好一會兒，孩子的身體猛地顫了一下，嘴裡嗆出一口混著泥沙的海水。
謝墨辰手上的按壓沒停，又補了兩下，第二口水緊跟著吐了出來。
下一秒，一陣沙啞的哭聲忽然響起來，小傢伙皺著臉揮舞著手腳，鮮活的生氣總算回到了那張小臉上。
這聲啼哭打破了死寂，岸邊的人群裡爆出掌聲和叫好聲。
孩子的母親從人群裡擠出來撲到沙灘上，手懸了半天才敢碰孩子的臉和小手，然後緊緊把兒子摟進懷裡，渾身抖得厲害。
嘴裡不知道該說什麼好，反覆就是那幾句“謝謝”“真的謝謝”。
她扶著孩子站起來，朝謝墨辰幾個人鞠了好幾個躬，腰彎得很低，額頭幾乎碰到沙地：“謝謝你們……真的謝謝你們……要不是你們……”
謝墨辰站起來，垂在身側的手攥了一下又鬆開，語氣平穩：“不用多禮，孩子暫時脫離危險了。回去多留意精神狀況，定時量體溫，如果出現嗜睡或者反覆嘔吐，就立刻送醫院。”
旁邊的幾個人也陸續站起來拍掉腿上的沙土，有人彎腰繫好被海水衝散的鞋帶，幾個人對視一眼確認沒有問題，各自收回了目光。
人群慢慢散了，沙灘恢復了平時該有的模樣。遠處有家長喊孩子回家的聲音，礁石邊有人在收拾漁網，天慢慢黑了下來。
謝墨辰走到孟挽檸面前伸出手，她趕緊把手機遞了過去，螢幕還亮著，停在那張海螺照片上。她順口說了一句：“你剛才拍的那張海螺挺好看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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