裡面是一張泛黃的老照片，邊角己經磨起了毛。照片上站著一男一女，年輕時的模樣，穿著舊式衣裳，站在一棵樹下，那是她的大哥和大嫂。
她坐在床邊看了那張照片很久。從小她跟大哥就不親近，父母重男輕女，她高中沒讀完就出去打工了，之後和家裡幾乎斷了聯絡。
自己結婚的時候大哥悄悄來送過，散席時候，看見大哥站在巷子口，遠遠的，手裡拎著個紅塑膠袋，放在牆根底下就走了。
她開啟一看，一條紅圍巾，兩千塊錢，用報紙裹得嚴嚴實實，之後一首沒有聯絡。
再後來，就是警察打電話來，說她大哥大嫂車禍人沒，留了個剛剛上小學的孩子，她的爺爺奶奶不要她。她愣了半天，還是買了票去接。
她養了那孩子幾年，沒有多好也沒有多差，該吃該穿的都給了。
後來孩子出事，訊息傳來的時候她在房間裡坐了一整夜，天亮時哭了一場，之後再也沒有提過那個名字。
但每年清明她都會去墓園，先在大哥墓前放一束花，再走幾步，在旁邊那座更小的墓碑前站一站。
前段時間她發現自家兩個孩子經常去海市，順著痕跡查到了那家叫檸海居的民宿，又查到了那個和她侄女長得一模一樣的老闆娘。
她確認她還活著，但沒有去打擾她。她活著就好，那張照片己經摺好放回了信封。
窗外是京市冬天的夜空，沒有星星，遠處幾棟居民樓亮著零星的燈，隔著一片看不清的距離。
正月初八，孟挽檸和謝墨辰帶著孩子飛回了海市。落地的時候天己經黑了，海風從航站樓外面湧進來，帶著一股熟悉的鹹味。
孟挽檸站在大廳門口深吸了一口氣，把孩子裹緊，朝停車場走去。
年後民宿的訂單漲得很快，過完正月就沒停過。開春的時候孟挽檸招了一個店長，三十一歲，之前在大連鎖酒店幹過三年管理，經驗很足。
她把日常運營交給店長之後，自己只偶爾看看後臺和回覆重要評論，空出了大把時間。
謝墨辰升了副院長，多了很多行政事務和會議，但手術檯依然排得很滿。
他每天下班還是準時開車回來，換上家常衣服就進廚房做飯。
兩個孩子在院子裡長大，謝子霆過完年就能扶著茶几邊沿挪步了，摔了也不哭，自己撐著爬起來；
謝子洲學走路比他晚一點，但剛會走的第二天就追著哥哥從客廳跑到了後院，圍著桂花樹轉圈。
兩個人的性格慢慢拉開差距——子霆安靜內斂像他爸，子洲愛笑愛鬧像她。
兄弟倆三歲那年春天，謝墨辰開始帶他們去後院那塊菜地。
他一人給了一把小鏟子，自己先蹲在田埂上示範挖坑的深度，手指頭戳進土裡比了個深度：“大概這麼深，太淺了種子露出來，太深了芽拱不破。”
兩個小孩蹲在菜畦邊上學著挖坑、放種子、覆土，再拎著小水壺歪歪扭扭地澆水，水濺了一褲腿也不在意。
謝墨辰伸手撥出來幾顆：“一個坑最多放三顆，多了擠著長不大。”
之後站在旁邊看著，不糾正，只有坑挖得太淺或者土蓋得太厚的時候才伸手幫一把。
暑假他帶他們去醫院，兩個小孩穿著小號白大褂坐在他辦公室沙發上寫作業。子洲寫著寫著會抬頭問：“爸爸，手術室長什麼樣？”
他就帶他們走到模擬手術區外面的玻璃門前，兩個孩子趴在玻璃上往裡看，只能看到白色燈光和晃動的人影。
子洲趴了一會兒回頭問他：“爸爸你在裡面做什麼？他們都好了嗎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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