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昭看至此處,低聲讚許:“不急於定罪造勢,先以忠烈冤情動人心,這寫法,高明。”
沈懷章當即拱手作答,思路格外通透:“臣以為,市井百姓看不懂朝堂複雜的權術博弈,卻最能分辨世間黑白善惡、是非對錯。”
秦昭微微頷首,繼續往下細讀。
待到檄文中段,筆鋒驟然凌厲鋒芒盡顯。
字字句句首指東王府多年罪狀:恃寵跋扈、私蓄死士、殘害忠良、欺君罔上。
最難得的是,文中沒有空泛指責、無端謾罵,每一條罪責都有跡可循、有據可依。
句句精準戳中東王秦鎮海的要害,刀刀見血。
秦昭越看,唇角的笑意越濃。
他伸手指著紙面一句批註,出聲讚歎:“這句寫得極佳。”
“以宗親之名食國恩,以豺狼之心噬忠骨。”
沈懷章垂首躬身,坦誠道:“臣寫到此處,心中憤懣難平,實在剋制不住胸中怒火。”
話說回來,檄文字就是伐罪之聲、洩憤之文,若是西平八穩、毫無情緒,反倒失了本意。
秦昭朗聲笑道:“剋制不住,才是最對的狀態。”
“若是一篇檄文寫得溫吞中庸、毫無稜角,又何來討伐之力,何來震懾之威?”
他目光移向文末,只見最後一段筆鋒陡然拔高,格局瞬間拉開。
此文不止單單痛斥東王惡行,更邀約天下士子、黎民百姓、江湖義士共鑑此案、共辨是非。
文字剋制沉穩,從無刻意煽動動亂的言辭。
卻字字誅心,徹底將東王府殘暴不仁、禍國害民的惡名,釘死在天下公義之下。
秦昭緩緩合上奏本,久久沉默不語。
沈懷章心頭微微一緊,心底泛起幾分忐忑,忍不住抬眼窺探帝王神色。
“陛下,可是臣的文字太過偏激,有失妥當?”
秦昭將奏本輕置於御案,指尖輕輕叩擊桌面,發出清脆聲響。
“過激?”
他抬眸望向沈懷章,眼底光亮銳利逼人。
“沈懷章,朕要你寫的是出鞘利刃,不是柔弱繡花針。”
沈懷章呼吸驟然一滯,瞬間懂了帝王心意。
秦昭起身,親手拿起這份檄文,語調不高,卻滿是毫不掩飾的欣賞與認可。
“這篇文章,有熱血、有風骨、有實據、有氣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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