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際幾聲烏鴉掠空而過，刺耳的啼鳴劃破寂靜，更添悲涼。
李過死死抱緊懷中的斷臂，無數畫面在腦海中飛速閃過。
他想起鎮山虎滿身浴血，拼盡全力馱著他衝出漫天火海的模樣。
想起城頭之上，妻子黃鳳強壓惶恐、鎮定指揮守城的雙眼。
想起她輕輕撫著小腹，柔聲叮囑自己的模樣：“李過，往後不許再肆意逞強了。”
當初的自己，還信誓旦旦地寬慰她。
說自己格外惜命，還等著親眼看著孩子開口喊自己爹爹。
一念至此，李過嘴唇劇烈發顫，低低笑出了聲。
笑著笑著，滾燙的淚水混著冰冷的江水，順著臉頰肆意滑落。
“鳳兒……”
“我這副模樣回去，還有什麼臉面見你？”
“讓你日日看著一個斷臂的廢人，何苦呢。”
他緊閉雙眼，可腦海裡浮現的，全是那些虎視眈眈的仇敵。
洛青未除，暗處的刺客依舊潛藏，南陵王的大軍還圍困在外。
還有無數昔日被他壓制的仇家，遲早會聽聞訊息找上門來。
從前所有人忌憚畏懼他，是怕他出神入化的左右互搏。
是怕他縱橫天玄、無人能擋的實力。
可現在，他廢了。
他盯著空蕩蕩的肩頭，嗓音愈發沙啞嘶啞。
“一旦他們知道我斷了臂膀、修為盡廢，必然會盡數前來尋仇。”
“從前打不過我的人，如今都會來欺辱我這個廢人。”
滔天的恐懼猛地席捲他的心神。
這份恐懼，從來不是畏懼死亡。
他怕的是身懷六甲的黃鳳，被自己牽連遭殃。
怕那個尚未出世、懵懂無辜的孩子，生來就要捲入恩怨仇殺。
“我再也護不住你們了……”
“鳳兒懷著身孕，安穩度日本就不易，不能再被我拖累。”
“孩子還沒好好看看這世間山河，憑什麼替我揹負滿身仇怨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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