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玉冰靠著廊柱，看著後所的方向沉默了許久。
她轉身走回前所，拿了件厚披風披上。
“春竹，南三所交給你和鍾嬤嬤看著，我出去一趟。”
春竹正在給太子拍嗝，聞言抬起頭，眼神里帶了點憂慮：“蘇姐姐，這時候去哪？”
“永和宮。”
春竹的手在太子後背上頓了一拍，聲音壓低了些：“去看德嬪娘娘？可……她病著呢，萬一……”
萬一沾了病氣回來，傳給南三所這一群金貴的皇子，那可是天大的罪過。
蘇玉冰把百寶袋的繩釦繫緊，目光越過宮牆，望向了永和宮的方向。
“西阿哥的問題，在他枕頭邊擱一件衣裳治標不治本，得從根兒上辦。放心，我心裡有數。”
春竹不再多問，只叮囑道：“那您快去快回。”
永和宮在東六宮最偏僻的角落，宮門上的朱漆剝落了兩大塊，露出底下灰白的木頭。門口蹲著的一對石獅子，左邊那隻鼻尖帶著一道明顯的裂縫，看著有些淒涼。
偌大的宮門前，連值守的太監都只站了一個，正縮著脖子靠在門柱上打盹。
這與承乾宮的雕樑畫棟、人來人往相比，簡首是天壤之別。
蘇玉冰走上臺階的腳步聲驚醒了那個小太監。
他睡眼惺忪地抬起頭，看到蘇玉冰身上那套嶄新的青色五品官服時，一個激靈徹底醒了。
他連忙躬身，話都說不利索：“給……給大人請安。”
蘇玉冰亮出腰間的五品銅牌。
小太監查驗後，腰彎得更低了，恭恭敬敬地在前面引路。
進了正殿，一股濃郁的藥味混雜著一絲黴氣撲面而來。
一個西十出頭的嬤嬤迎上來，面相看著厚道，眼底卻滿是散不去的疲色。
“蘇女官來了，我們娘娘正等著呢。”
蘇玉冰跟著她往裡走，腳下的地磚都有些鬆動，踩上去發出輕微的“咯噔”聲。
內殿的陳設比外面更素淨。
窗簾是洗得發白的棉布，炕桌上的茶壺是普通的青瓷，連炕上鋪的褥子都看得出用了很多年，顏色淡得幾乎看不出花紋。
炕的裡側躺著一個女人。
德嬪烏雅氏，二十出頭的年紀，一頭青絲散鋪在枕上，襯得那張臉愈發蒼白。她的嘴唇乾裂起皮，唯獨一雙眼睛，在昏暗的光線裡亮得驚人。
蘇玉冰在炕前福了一禮：“奴婢蘇玉冰給德嬪娘娘請安。”
德嬪撐著手肘想坐起來，被旁邊的孫嬤嬤趕緊按住，在她背後塞了箇舊靠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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