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的嘴角試圖彎起一個弧度,眼淚卻先於笑意,一顆一顆地掉了下來,落在在暗色的被面上。
“他……他還記得我的味道。”
這幾個字,輕得像嘆息,卻重重地敲在蘇玉冰的心上,酸酸漲漲的。
“娘娘,西阿哥不光記得。您想聽聽他在南三所的日常嗎?”
德嬪用帕子揩了下鼻尖,一雙紅腫的眼睛看著她:“你說,我聽著。”
“西阿哥是南三所最安靜的孩子,比三阿哥還安靜。他能摟著布兔子一個時辰不動不吭聲,但誰進來誰出去,他全看著,都記在心裡。”
德嬪的嘴角微微抽動,在想象那個畫面。
“三阿哥翻畫冊時,他會湊過去看。三阿哥也不嫌他,還把畫冊往他那邊推一推,讓他看得更清楚些。”
“太子嗷嗷叫的時候,西阿哥會扭頭看,偶爾太子嗷得特別響,他的嘴角會動一動,像是在笑,又忍住了。”
“大阿哥拿積木搭高樓,塌了,摔得滿地都是,把大阿哥自己都嚇一跳。西阿哥在旁邊看著,眼睛睜得圓圓的,小手會抓一下被子。”
德嬪的手捏著帕子按在嘴上,肩膀開始不受控制地抖動,淚珠一顆顆掉在帕子上,迅速洇開一圈圈深色的水痕。
她聽著這些本該由她親眼見證的一切,在別人的轉述裡,又哭又笑,心口被撕開了一道口子。
蘇玉冰安靜地等著她平復。
準備告辭時,德嬪忽然伸出手,拉住了她的袖口。
那隻手冰涼,骨節纖細,指尖因為常做活計,有一層薄薄的繭。
德嬪的嘴唇動了動,像是在跟自己掙扎,過了很久,才吐出一句話。
“西阿哥……是不是跟你,比跟我親。”
她的聲音低得像自言自語,充滿了無力和酸楚:“我知道。他每天跟你在一起的時辰,比跟我多得多。”
她頓了一拍,手指在蘇玉冰嶄新的綢緞袖口上抓緊了,留下幾道褶皺。
“我只求你,對他好一些,再好一些。”
這幾個字,讓蘇玉冰的喉嚨猛地發緊。
她蹲下身,反握住德嬪冰涼的手。
“娘娘,奴婢跟您說句實話。西阿哥最認的人,不是奴婢,是您。他三天不吃東西,不是因為想奴婢,是因為您沒來。他一首在等您身上的味道。”
蘇玉冰加重了語氣:“在他心裡排第一的那個人,從來都是您,誰也搶不走。”
德嬪的手在她掌心劇烈地抖動起來,眼淚像是決了堤,順著臉頰無聲地滑落。
蘇玉冰鬆開手,站起身,鄭重地屈膝行禮。
“娘娘好好養病,西阿哥等著您呢。”
退出永和宮,冬日的冷風灌進領口,吹得人一個激靈。蘇玉冰剛走了兩步,腦中系統冷冰冰地彈出一行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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